「我将来是要做皇后的!」
「你已经是了。」
「我没看到,我要你再娶一次。」
【一】
那年我十三,杏花微雨,柳烟鹂唱,我和我的青梅竹马李成胤一起在湖上游船玩。
「嗳——」我趴在阑栏,望着舫尾划出淩淩清波叹息。
李成胤拿来两串我最爱吃的鸡翅,顺手蘸上酱,他递给我道:「步薇,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我爹要送我入宫选妃。」
「啊?」
「到时候有好多漂亮姑娘,我肯定不会是最好看的那一个了。」
「陆相,」李成胤握起拳眉头紧促道:「他怎么能这么早让你入宫呢!?」
我啃一口鸡翅,外焦里嫩,多汁流香,吞完后我向他道:「爹爹说是为了太子妃的备选。」
「挺好的,」李成胤夸赞我爹道,「陆相不愧为我朝的股肱之臣,辅国元勋,思虑甚是周到……」
我认为他说得对。
一边吃着鸡翅,我一边听他背诵那些五言六章的大人话,这些爹也教给过哥哥念。我想着,李成胤在应付太傅功课,圣上抽查时,会不会也说这些文绉绉的句子。
「步薇,你真的愿意当我的太子妃吗?」
李成胤说着,他扇着小团扇子吹铁架子下的炭,道:「参入选秀名册后,我们会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你太想我了怎么办?」
「嗯……」
我缓缓思考阵儿开口道:「吃好喝好就不想了。」
「白喂了,」李成胤脸上委屈,「我送你的吃的难道和别人的吃的一样吗?陆步薇,不许吃胖了,只有本太子才能把你喂胖,其他人通通不行。」
「李成胤,我是容易吃胖的人吗?」我向他捋袖子展示我的小肌肉道,「我哥这次从北境府回来,我可天天有跟着他锻炼呢!」
李成胤盯着我的胳膊看了一会儿,脸红了半边天。
和他平时要哭了却硬憋着眼泪的表情非常不同。
我抓起我的胳膊肘瞅。
没晒黑呀?
「咳,」李成胤移开,只往湖中心的碧洱岛上丛丛茂茂的树木瞧。
「我……热到了。」
「殿下,烤鸡翅的活儿还是让老奴来吧,您趁闲儿好些和步薇小姐谈谈天。」德公公接下李成胤手边的小扇。
李成胤换到同一侧软座,他凑近我的耳朵对我道:
「陆步薇,你死三十年了还叫朕心烦——」
「……」
【二】
睁开眼醒来,不知多少次了又恍惚梦回到年少事里。在漫天绚烂的彼岸花海中我打个喷嚏,用手指耸了耸鼻尖,指节间的透明在红与黑中模糊不清。
三十年了……
忘川两岸的彼岸花浩浩荡荡开得不辨枯荣,中间埋藏的白骨化为磷火散入河水中,照见离世的记忆随水波消逝。
河的那边有奈何桥。
过桥可以有来生。
但是我一直没有过河去投胎转生,倒不是有什么了不起的执念,只是在等一个人罢了。
「冬天很冷,李成胤快从乾州回来了,我去看他,马车驾去城郊……不对不对,」我坐在花丛中认真地回忆着,近些年忘性越来越大,好多和李成胤的事都快记不清,「我是在家里摔倒的,喊婢女她们太慢了,孩子没保住……」
我拍拍平平坦坦的小腹确定道:「然后难产,我没了。
「宝宝都不愿意跟我呢。」
我一个人难过。
在阴间的鬼吏都说我运气好,一般生前是孕妇的,死后到冥界大多腿间下面血淋淋,或者拱着肚子催养小怨灵,母婴粘在一块摘不清楚特别难送上路;而我干干净净。
他们说孩子比我先来。
他们是鬼,说的鬼话,我不信。
茫然的忘川河,逝者如斯,不舍昼夜。一批批的人渡去河的另一边期盼来生,我待在这边,手腕上缠着扯不下的红线。
鬼吏们说,等什么时候我手腕的红线断了,就意味着我迷悟了断,可渡来世。
但是这绳子质量好,三十年了,我身上的衣服都穿旧了,它还是崭新得像刚缠上似的,鬼吏们看我的眼神一年比一年无可奈何。
我拨了拨彼岸花艳丽条张的花瓣,些许须瓣掉在手心,我唇碰唇喃喃道:「等得好苦,李成胤什么时候死啊,我好想他——」
「呸呸!」
我赶忙打住嘴,抖掉花瓣双手合十虔诚道:「信女愿三月斋素,愿菩萨保佑我夫君身安体健,长命百岁。」
手上的红线因风而动。
尾端隐没在花中。
我起身在齐腰的红罗锦绣中走动,分开的花茎在魂体经过后立即复还,万年不变的单一风景花与河容易迷路,也无所谓,也无方向。
忘川河有流向。
关于对李成胤的执念,我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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