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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她姑母少让她跑几趟紫乾殿,她少遇见几次我。
她都学不会招猫逗狗、养鹦鹉,不能精通牌九、麻将、摇骰子,为了学点儿技术,还天天帮我遛碗碗。
于是董家只好给她打造一个京城第一美人的人设,总不能说实话,讲她是京城牌九王吧。
说起来我跟董如霜有些日子没见了。
她及笄后,董家心知入宫无望,索性将她送回朔方本家,准备在那里议门好亲事。
现在太后闹这一出,想必她快回来了。
嗯……她制霸朔方的美梦也快破灭了。
张太医的方子刚刚熬好。
在顾时遇的殷切目光中,我端起这碗黑漆漆的汤药,熟练地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救命,喝完更想吐了,好苦。
苦里还带着涩,涩里还带着腥,可这腥……怎么这么熟悉?
「这味道不是避子汤吗!」
我震惊地看向顾时遇,他同样神情震惊。
但他的震惊中又有三分懊恼、六分心虚、十二分难以置信,张太医会故意泄了他的底?
比药味的层次更复杂,给本宫气笑了。
我乜乜着眼睛:「皇上,这三年,臣妾被您骗得好苦啊。」
好苦,那个药,真的好苦。
顾时遇十分镇定。
他说:「事已至此……我给你跪下行吗?」
「不过!音音,你可不可以先听我解释……」
诡计多端的狗皇帝。
我冷笑道:「别,你直接跪。」
顾时遇一哽:「……」
他委屈巴巴地说:「但是……音音,我还是希望有个解释的机会。」
我考虑了一下。
「行吧,你跪着说。」
我一直以为,自己之所以进宫,是因为保皇党跟太后党的角力。
顾时遇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我会进宫,是因为——我是他选中的皇后。
顾时遇在皇子里是个特别的存在。
他出生前,皇室整整十年没有新生儿降生。
因为他的母妃何艳娘自从进宫,便是专房之宠。
微服私访的英俊天子偶遇父母双亡的农户之女,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把她带进宫,越制封妃。
夏初的阳光妩媚多情,她一脸的天真无邪。
那时候,我爹才十五六岁,受荫庇在御史台当差,成天迟到早退。
总在第二天发现人变少了,活变多了。
一问才知道,经常有同僚不满何妃专宠,跪在勤政殿门口,劝先皇雨露均沾。
先皇朱笔一挥,通通贬走。
御史台的人却依然葫芦娃救爷爷,挨个儿地去送。
慢慢地,我爹觉出味儿来了,他们是不是本来就不想在这儿干啊!
人又累,活又脏。
群臣的反对没什么用,何妃足足荣宠十年。
谁也想不到她会死于难产。
「张太医早就告诫过母妃,可她执意地要生下我,她死前甚至来不及看我一眼。」
先皇痛失所爱,下了道足以掀翻御史台的圣旨——追封何妃为俶贞皇后,葬入帝陵。
朝野哗然,尤其是自家女儿正当着皇后的董家人。
勤政殿外的每块砖都被他们跪得干干净净,跪到发光发亮。
我爹仍没去,因为他娶了我娘,我娘从出阁前就是先皇和何妃的 CP 粉头子。
在先皇那儿,我爹被同行衬托得格外顺眼,从此开始当牛做马,一路青云直上。
他是个死心眼,就此做了一辈子保皇党,九死不悔。
当年,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先皇让我爹谈谈各位皇子。
他斟词酌句,轮流地夸了一遍。
讲到顾时遇,他道:「……至于九皇子,年幼纯善,质性自然,耿介拔俗,乃是难得璞玉。」
先皇闷笑出声:「年幼是真的……别的……」
我爹不明所以,直到一年后,已经是皇帝的顾时遇逼他送我入宫。
他后知后觉地猜出先皇在笑什么。
笑他天真。
所有人都当先皇宠溺幼子,生生地把九皇子养成人傻心善的纨绔。
前面八个虎视眈眈的成年皇子,哪个都能把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只有他们父子知道,这皇位是谁的。
何妃去世后,先皇逐渐油尽灯枯,一心把爱人留下的孩子送上最尊贵的位置。
其他儿子全成了他手里的棋子、顾时遇的垫脚石。
短短几年,宫里动不动吃席,黑发人送黑发人。
董皇后哪怕再迟钝,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她没有子嗣,谁当皇帝对她来说没区别。
但为什么偏偏是何艳娘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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