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上门拜访过,正好你安排一下,我们也好叙旧。」
一面之缘。
顾怀不会知道,那一面之缘中, 也有我的存在。
去往漠北后,我与父亲时通家书,最新的一封里,赫然写着一句话:顾怀不能死,不惜一切代价救他。
经过探查才知,那个一向只好吟风弄月的六皇子顾怀,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被人轻易一撺掇,单枪匹马赶了一个月的路,直奔鲜卑敌营去了。虽然老皇帝把消息摁的死死的,但一批要做文章的大臣已经摩拳擦掌了。
我爹一马当先,让我无论如何救出顾怀,如今皇子们夺嫡夺的厉害,奇招频出,我爹却压宝在平平无奇的顾怀身上,令人费解。
斥候来报,顾怀已深入敌军腹地,虽借大雾可蒙蔽敌人一时,但终归不是长久之法。
我与楼弃拟定的作战之法,是徐徐图之,声东击西,千万不能被顾怀打乱,是以我戴上面具,与五十暗卫,立刻奔往敌军腹地。
谁让我爹又另外叮嘱一句:落子无悔,顾怀其人亟需调查,先不要让他猜出你的身份。
大雾弥漫,加之泥泞横行,军马甫一进入便寸步难行,我们干脆轻装游击。众人屏息不敢言,寸寸向前推进,但谁也不知雾霭之前,是敌军的箭矢与长刀,还是那个该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顾怀。
五十暗卫,便是在这场大雾之中折损二十。
他们是我爹精心培养了二十年的精卫,有几个为我挡箭,身上尽是窟窿,也不愿倒下。
是以,当阿袖终于在一处浅浅雾霭后的洞穴里找到顾怀,我先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我的掌心里是牺牲了的暗卫的鲜血,刮在顾怀脸上,刺鼻到心惊。
顾怀却没有我想象中的狼狈,我以为文弱的皇子现在该痛哭流涕瑟瑟发抖,他却衣衫齐整,时刻保持进攻姿势,眼神阴鸷如狼鹰。
我隔着面具与他对视,一个眼神锋利,一个眼神痛心,良久未言。
最后我让阿袖在前开道,护在顾怀身前,粗着声音:「跟我们走,不要出声,不要怕累。」
「你是谁?」顾怀问我。
我一句话不愿与他多说。
回去路上竟没那么凶险,我与剩下暗卫一路护送顾怀,渐渐力有不逮,终于快到安全之地,我长舒一口气,又或许是二十条人命紧紧绷着我的心弦,乍然安全之下,弦便断了,我晕沉之间栽倒下去。
在顾怀的惊呼中,我稳稳落入一个怀抱。
入眼是扎眼的红衣,却比战场血腥要可爱的多。
顾怀本欲上前,见到来人,收去所有动作,温声道:「淮南王。」
楼弃将我搂得更紧,与顾怀微微颔首后,转身抱着我离开。
我支撑不住逐渐失去意识,最后只听得楼弃一声无奈喃喃:「小将军啊小将军,你总是如此。」
与顾怀这段回忆沾染了太多血腥,我总不愿意去多想。
但我此刻很想问问顾怀,你只记得与楼弃那一面之缘,可还记得为了你永远留在那片大雾中的二十暗卫?
可开口时,我却在问:「臣妾明白了。另外,常姑娘的身份不日就可安排好,太子欲给她一个什么位份?」
顾怀思忖之际,他身边的小厮踉跄而来,神情既慌张又带着一丝丝欣喜。
他的声音响彻小院。
「太子!皇上、皇上驾崩了!」
9.
话音落地,我在顾怀脸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慌张与欣喜。
他即刻唤来仆从,为我们更衣。
隔着一扇朦胧屏风,顾怀道:「你方才所问常莲之事,便给她一个宝林吧。婢子出身,这样也不算辱没她了。」
我原以为给常莲一个正四品的良娣已是过分,却不知顾怀一开始想的就是正七品的宝林。
想着常莲日日挂在嘴边的『太子的喜欢』,我不由好笑。
上马车前,我悄悄嘱咐阿袖:「告诉常莲些规矩,带她一起进宫。」
此时宫里宫外乱成一团,常莲就算整个人站在顾怀面前,他约莫也无暇顾及。
是以有些事,我想带常莲去看清。
明德殿里大臣妃子跪了一地,在送老皇帝,也在等新皇来临。
顾怀便是在如此恭迎下走向的床榻,他步子迈得快,浑然没有发觉就站在我身旁的常莲。
常莲抖得厉害。
在进殿之前,她刚见过一场杖杀。
一名宫女因连日来守夜,实在支撑不住,眼睛耷拉几瞬,大太监怒而将其带走,按藐视天家治罪,生生打死。又怕其哀嚎与呜咽声过大,便在杖刑前拔了宫女的舌头。
而她的声音,还没有檐下这一场落雨响。
常莲看着宫女咽气被拖走,拖出血淋淋一条路,她整个人不住战栗,从刚进宫的好奇打量到如今连抬头都不敢。也再没有兴冲冲问我太子在何处,而是大气不敢喘地跟在我身后。
「赐,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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