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断了腿的芭蕾舞演员。
我告诉我的父母,我找了一个很有钱的男人结婚。
我以为他们会很开心,但他们只问了我一句话。
「他爱你吗?」
我想,我可以很自信的告诉他们,他们未来的女婿家中资产有几个零,房子有多少套,车子有多少辆。
但我回答不了他们这个问题。
因为,我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跟我说说过最多的话是,对不起。
1
我是在找李西河的路上发生的车祸,醒来的时候,我只剩下一条腿了。
我跟我旁边病床的小孩子说,我是一个芭蕾舞演员,他说,你撒谎,哪有一条腿的芭蕾舞演员。
他哈哈的笑了起来。
我跟着他也轻轻的笑了起来。
李西河就是在这个时间来的,他拿了好多东西,有些我爱吃,有些我不爱吃。
他看见我醒了很惊喜,他跪在我的面前,用力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说,都是他的错,他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说,只要你心里好受,我愿意为你干任何事情。
他说了好多好多话,总结下来,只有一个目的,他愧疚,自责,需要我的原谅,来让他摆脱这份罪恶感。
「任何事情?」
我问他。
他身体一顿,颇有壮士断腕的英勇神情。
「对,任何事情。」
我觉得有些可笑,在他眼里,我断掉的腿成了要挟他的筹码。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想了很久,我拿起手机,给我爸打了电话:「小老头啊,来医院接一下我呗。」
我爸开着他那辆又破又小的五菱宏光来医院接我。
我坐在轮椅上上朝他笑。
他一直板着脸,吓人的很。
我说,干嘛哭丧这个脸,你不整天嫌我爬上爬下停不下来吗,这下,多好,只要你不乐意,我肯定动不了。
他别过头去,说,尽说些胡话。
我把帽檐压低,生怕他看见我眼角的泪花。
我们家在一个很小的县城,我爸开了三个小时车才到家。
他从车上把我挪到轮椅上,有好多人都出来看我。
他们的嘴巴在动,眼睛看着我和我爸,手上指指点点。
我用脚指头猜都能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无非是,老徐家的女儿,以前多么多么厉害,现在好了,断了条腿,还不如我们这些普通人啊。
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这么拼,这么厉害有什么用,还不如我们,平平安安的多好。
……
居高临下的惋惜甚至有一些幸灾乐祸的得意。
小地方的人,他们往往不喜欢听你的现在有多么多么的辉煌,他们的乐趣,是每日聚在一起,讨论你摔得有多么的惨。
我很难过,不是为我,是为我的爸妈。
我爸是货车司机,我妈是缝纫机女工。
我爸开一趟车,刨去油钱,是 150 块钱,一天最多能跑两趟。
我妈踩一件裤子,抛去成本,是 30 块钱,一天能做三条。
在这之前,我的一场演出费是 8000 块钱,有时候一天能演两场。
我记得在我拿到我的第一场演出费的时候,我骄傲的跟我爸妈说,我要给他们买一个好大好大的房子。
而现在呢,我坐在轮椅上,看着我爸妈在狭窄的厨房里忙前忙后,汗流浃背,我甚至连去给他们擦一下汗都做不到。
我坐在门边看着他们,我说,对不起啊。
真的抱歉,再一次成为你们的累赘。
厨房的油烟机运转的像要把这世界都抽离。
我妈右手拿铲子,左手拿着锅盖,油烟熏的她脸都红了。
「你说什么?」
她扯着嗓子问我。
我笑了一下。
「我说,快点做!我要饿死啦!」
「知道了!催催催,催命呢!你去客厅坐着的,别在这碍事。」
我歪了歪脑袋。
「好嘞。」
我慢悠悠的挪到了客厅,门关旁有一双起了胶的皮鞋。
客厅的电视,来回只有七个台。
沙发上摆着我妈回家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工厂发的红色背心马甲,上面有一股很重的塑胶味,领口有些泛黄。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我,我的受伤对这个家庭是多么的雪上加霜。
2
桌子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我妈不停地给我往碗里夹菜,我捂住碗口,我说,吃不了了,吃不了啦!
她说,才吃这么点,你看你瘦的只剩骨头架子了。
她给我夹了好多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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