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床上。
唯独不该在这里,在郊区的破办公室里,在楼梯间里,在我面前。
五年。
我们整整五年没见了。
陈生看起来又长高了一点,皮肤很白,眼窝很深,眼睛里的红血丝很重。
「姐。」他还是先开口,像每一次一样先开口哄我。
「嗯。」我攥紧了手中的包带,轻轻应了一下。
我们还是姐弟,我不能扔下他。
我们长久地没有讲话,头顶的声控灯又熄灭了。
黑暗之中沉默让人心悸,我觉得心脏有些痛,可能是空气不流通的原因。
陈生只在对面看着我,一错不错地看着我。
我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下一秒钟就被人猛地扑了上来,强势地控住下颌,烟草味迅猛地席卷了我。
一念犹豫,我被浓重的绝望击了个对穿。
声控灯又亮起来,昏暗的白炽灯仿佛能看见我灵魂里的嘶吼。
陈生横冲直撞地咬着我,我感受到了唇上传来的铁锈味。
「姐。」他应该是在流泪,泪水混着血水落进我唇舌之间。
有些苦涩。
我将他狠狠推开,气息不断地起伏着:「你别这样。」
我不敢抬头,怕被他认出我的虚假。
我不再犹豫,猛地迈步向楼下跑去。
「姐。」陈生没追上来,声音却如影随形。
「今天是我生日。你……依旧要走吗?」
我仿若没听见,仓皇逃跑。
3.
今天运气不错,我妈已经睡了,没再难为我。
我靠在门框上揉着自己的唇,阿生以前是不抽烟的。
他确实变了很多。
在我们很小的时候,我爸是不怎么回家的。
因为他总是很忙。
当然,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并不忙,他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别人的家里。
我妈叫那些人为「狐媚子。」
我妈也不常在家,她喜欢去各种各样的地方蹲着我爸,就算在家,她也不像一般的父母一样会给孩子做饭洗衣,她只会直愣愣地坐在一个地方,只要我们靠近,她就红着眼睛问:「小愿,你爸为什么不回家?」
婚姻像座牢笼,将她最美好的年华都禁锢在里面。
她渐渐地变成了一具只会对着丈夫嘶吼的躯壳。
我爸更不回家。
阿生这种时候就会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似的蜷缩在我怀里,我们会一起躲在黑暗的被窝里不敢露出一丝缝隙。
「姐姐,妈妈会进来吗?」
我捂住他的嘴说:「不会,妈妈以为我们睡着了,就不会进来了。」
直到我们上了中学,我妈学聪明了些,她开始装作正常的样子以我们的名义找我爸回家,然后做上一桌子菜试图跟我爸好好讲话。
但多年来的积怨,逃不掉的只是孩子,困不住的是一味要离开的身边人。
我爸提出跟她离婚。
我妈变本加厉地跟他闹起来,她掀翻整张桌子声嘶力竭地吼着:「当初说会一直对我好的人是你!当初说会一直在我身边的是你!你为什么变了!
「你怎么能变!」
我麻木地拉着阿生离开那张桌子,跟往常一样躲到楼上的阁楼间。
那里灰扑扑的,只有一扇小窗户会照进光来。
我们捂住彼此的耳朵,像是能短暂逃离这一片喧嚣一般。
我那时候就知道,没有人能永远留在谁身边。
婚姻,不过是另一道枷锁。
我妈极力反抗,用尽各种方法,这段婚姻勉力维持了两年,以我爸再也没有踏进家门为代价。
她终于将目光转向我们,她慈爱地坐在我身边说:「小愿,你好好学习,好好学习,爸爸会再回到我们身边的。」
我有些悲凉地看着她,想跟她说不会的,一心离开的人是不会回头的。
她不信,我没说。
我终于考上大学的那年,阿生考上了我们本地的重点高中。
我送他去上学,他站在校门口不肯松开我的手。
「姐,你要去外地上大学吗?」
我开始犹豫,我爸不会丢下阿生不管,只要去外地上大学就能摆脱这令我窒息的生活。
他突然松开我的手转过身去。
「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知道的,你一直想走。」
他声音哽咽带着哭腔,我的心猛地一颤。
「阿生,我不走,我……我留在这里,我们搬出来住。」
巨大的愧疚快要将我淹没,我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我怎么能……就扔下阿生一个人。
他执拗地转过去不作声。
我只好上前两步抱住了他:「阿生,我答应你,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们永远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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