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童告诉于可远,让于可远看的是今日张居正提议向吏部举荐于可远为世子伴读,这是何等荣
幸,又是何等的捧杀。
“我没兴趣。”
于可远直言道。这种捧杀从来都是老一套:先给你一个根本不敢想的好处,你如果不受,接着就给
你一个落差极大的好处,和明褒暗贬差不多。
翰林院编撰是他在官场的起点,但扳倒严世藩和岐惠王,他也是有功劳的。今天在巡抚衙门除了议
案,也有向朝廷为众人请功的意思。
“嗯,大人。“那书童开口说道,“看来我们被人牵到头皮了。"然后他又说他并不愿意说他对于
可远说得这些话,但他还是对于可远说了这些话。
真是个矛盾又鲁莽的家伙。
高拱怎么会派他过来?
“损失些颜面是在所难免的。"于可远说。
“不是颜面,大人。"他激动地说,“会让阁老后面束手束脚的!”
于可远问他是不是还有别的话要说。因为这种情况下于可远实在觉得没必要大惊小怪,论功行赏阶
段,这些小算计太正常了,属于阳谋,也不可能真正算计到他,而高拱更不是傻的,好像全天下只有这
个书童在意这件事。
然后于可远听到他好像小声说了一句"真难搞”,但因为外面风声大,他也不能完全确定。
“今日议事,几位大人就是否释放田玉生僵持了好久,最终是阁老乾坤独断,拍板释放。”
于可远点头,“师相提议后,其他大人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有人牵头担责,他们自然愿意顺水推舟,张居正张大人,还有两位御史大人都同意
了,只是司礼监的几位公公没有说话。”
“谭大人和赵大人怎么说?”
“您是说谭纶谭大人还有赵贞吉赵大人?"
“不然还有谁呢?"
那书童回想了一阵,“哦,议事时没看到两位大人,应该是抱病了吧?”
“应该?这种事情,要用应该二字吗?”
书童似乎压根儿没意识到谭纶和赵贞吉在这件事上立场的重要性,“那我回去问问,"他郑重其事
地道,“大人,张居正已经向您举剑了,您刚得到吏部的任命,还没到翰林院报道,他就敢向朝廷举荐
您为世子伴读。"他停下来喘口气,然后直截了当地加了一句:“您一定要拒绝!"
这些话屁用没有。“稍安勿躁。"于可远斥责道,“我想师相让你来,不是让你给我拿主意的。"
“总之,“那书童似乎很有底气,根本不怕得罪于可远,“您总该心里有谱,不能好高骛远啊!”
“所以拒绝,让他们给我安排到某个椅角督晃。"于可远微笑道。
又响起敲门声,随后一个官兵打扮的人进来,“大人,谭纶谭大人有句话让小的带给您。”
“啊,原来是谭大人的人。“那书童此刻倒阴阳怪气起来。
于可远和那官兵都没搭理他。
于可远拱手道:“请讲。”
“大人如是讲:小国之事大国也,德,则其人也;不德,则其鹿也。铤而走险,急何能择?命之罔
极,亦知亡矣。将悉敞赋以待于偏,唯执事命之。"
于可远点头笑道:“这是左公的《郑子家告赵宣子》一篇。你回谭大人,大人的意思可远明白,所
谓居大国之间而从于强令,岂有罪也?大国若弗图,无所逃命。”
那官兵一拜,直接走了。
“谭大人是什么意思?希望你同意这个提议?真当那个世子伴读?“那书童惊愕道。
于可远对这书童的愚蠢已经有点受够了。他现在有些明白高拱为何要派他过来,一是把话说得明明
白白,原本十成的话,旁人来说恐怕也就能说出六七成,这家伙来,能说出二十成,添油加醋的成分就
不必提了。从某些方面,他还真特娘的是个人才!
为何这样做?
怕是担心于可远沉浸在温柔乡里,脑袋转不过来,不想弄那些双关语吧?
另外,高拱的意思也有待琢磨。他派书童来传信,可知并没有直接拒绝张居正的提议,就说明他也
认为这项提议并非全是坏处,或许有说法。
谭纶的态度就更有意思了。
小国之事大国也,德,则其人也;不德,则其鹿也。
这话什么意思?
小国为大国效劳,大国有恩惠,那小国还是懂得报答恩惠的人;大国没有恩惠,那么小国只能是被
逼毛线的鹿。这个鹿在原文中也是又典故的,所谓鹿死不择音,是说鹿要死了是不会挑选阴凉的好地
方。
于可远如今处于徐阶和高拱之间,就如同小国处在大国之间。他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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