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夭离想到当时的场景,脑海中浮现出垣城的惨状,心里一凛。
虽然眼前的这个人此时此刻这么温和,可想起他毫不犹豫下令屠城的事情,却教她无论如何有些畏惧。
颜夭离垂下目光,掩饰住自己的情绪,良久,装作很精神的样子说道:“我渴啦,你帮我拿点水过来可好?”
慕容肃痕却摇摇头,道:“先喝药罢。”
颜夭离闻言全身就是一颤。
慕容肃痕看见她的反应,不禁笑了,他抬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示意女子打开。
颜夭离侧过身体,将纸包放在被褥上,用一副怀疑的目光慢慢将那包东西打开,又是一包蜜饯。一颗颗娇艳欲滴的梅子摊开在纸上,散发着诱人的香甜气息,女子嘴角抽了抽,抬眼看他:“又是拿来给我闻一闻的?”
慕容肃痕清淡的眸子染上几许温柔,道:“这次你伤的没有上次那样严重,配的药也没有那么苦,只是用来补补身子,你把它喝完了,这包蜜饯就都是你的了。”
然后转身,从圆木桌上端起一碗一直用炭火温着的药,拿勺子搅了搅,作势要喂。
颜夭离眼明手快,坚决地撑起来,夺过药碗,抬手就将药汁灌下了肚。整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看来人在危险面前总能爆发一定的潜力。
此刻窗外远远传来打更的声音,这声音让周围的环境更显得静谧悠远。颜夭离细细听着,才发现原来夜已深。慕容肃痕起身,从桌子上拿起剪刀,轻轻剪了剪烛花。烛火摇曳,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却宁静美好。
颜夭离扯了扯身上的被子,脸红了红。
方才撑起身子喝药的动作太急,她喝完才发现其实自己的身上除了裹着一圈一圈厚厚的纱布以外,竟然不着寸缕。虽然纱布很多很厚实,反而比一般夏装遮得严实了一点,可毕竟是没穿衣服,躺在床上的女子顿时尴尬起来。
许是察觉了女子的情绪,慕容肃痕剪了烛花后并未回头,只是坐在桌前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桌上的一套茶具。
颜夭离静静地躺在床上,还不忘拿了一颗梅子放在口中嚼着。酸酸甜甜的滋味萦绕在舌尖,冲淡了药的苦,不知为何,颜夭离却觉得这颗做法简简单单的梅子,味道却胜过任何美味珍馐。
良久,慕容肃痕终于开口,打破了屋内安静的气氛,他声音带上点沙哑,却依旧如珠玉落盘般好听,道:“阿离,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颜夭离含着话梅,声音有些含混不清,道:“自然是先要回去给晋国国君一个交代,然后再带人去找公孙陌和……我爹。”
慕容肃痕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却是叹了口气,道:“不如,你跟我走吧?那两件事,我替你办了,如何?”
颜夭离想了想,心里泛起几丝甜蜜,几丝苦涩,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不走,你能帮我的话……自然很好,但是有些事情是我的责任,我必须去做,不能老想着依赖别人。”顿了顿,又解释道:“当然我不是拒绝你的帮忙,多个人多份力嘛!嘿嘿……”
慕容肃痕却慢慢转头,表情严肃,道:“你不明白,你这次回晋国,一定有危险。”
颜夭离愕然:“诶?为何?”
慕容肃痕安静地看着她,眼中闪过几丝晦暗不明的神色,却低低地笑了,微微摇头,道:“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你这份天真……如此干净澄澈,也不知道如何在这个肮脏的世界活这么大的。”
颜夭离被说的颇有些受宠若惊:“你夸我天真!?那真是,咳咳,受之有愧。对了,我写青瓶梅也没关系吗?……我上过战场,也没关系吗?”
慕容肃痕没理她的问题,眸光突然冷漠了下去,只是冷冷道:“只可惜,这份天真,若是没有人去保护,注定不能长久。”顿了顿,又慢慢分析道:“你们这次行动,几乎折损了五分之四的人。虽然后来我帮你们打下了垣城,一般来讲应该也不会有事。只可惜,有人想在战场上陷害你们,你没死成,回去后自然有人会在兵败这件事上大做文章,錾风军除却生死不明的公孙陌,就属你官职最高。你说,到时候该由谁来担这个责?”
颜夭离愣了愣,下意识回道:“我会向国君禀明,此次行动失败,是由于军中出了奸细。”
慕容肃痕摇了摇头,嘴角略带嘲讽,道:“这么久了,你却还没看清楚吗?……你以为,晋国朝堂内,晋王真的拥有至高无上的决策权吗?你别忘了,他可是连千步弩的图纸都保不住,就算那时候他想保你,想你死的人那么多,他就一定能保下你吗?”
颜夭离仔细想了想,有些受伤:“想我死的人很多?为什么?我以为就一个方高远。我什么都没做啊……”
慕容肃痕闻言,叹息道:“阿离,你真傻……”
颜夭离想他的话想了半饷,眼中的神色变幻剧烈,表情有些惊疑不定。
他以前就警告过她方高远想致錾风军于死地,那个时候方高远只是露出厌恶他们的一点端倪,她不信,结果事实证明他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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