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一直认为养父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还卖了自己的姐姐。
他对养父随意辱骂,管他叫「杀人犯」,对他各种报复。
但养父始终沉默以对,依旧好吃好喝地养着他。
直到养父自杀后,他看到遗书……
1
中午时分,我接到了老王的电话。
「我晚上想回趟老家住几天,你拉我去。」
「晚上?」
「嗯。」
他把自己的话说完后便直接挂了电话。
我看了眼显示着对方已挂断的屏幕,心想:老王还有老家呢,没听他说过。
老王是我的房东,每个月末,他都会爬上筒子楼,穿过长走廊,来到 502 室找我要房租。
只要听到鞋底拖地、及大声咳痰的声音,我就知道老王来了。
要完房租,老王会招呼我和万顺去下面小饭馆吃顿饭。
老王是个好人。
当初我们刚来上海的时候,万顺还小,又瘦又矮,成天绷着个脸,也不喊我其他的,只知道一天天「端旺、端旺」地喊我名字。
老王还因此起过疑心,怕万顺是我拐来的。
他旁敲侧击地跟万顺偷偷打听他的身世,说有困难可以直接和他说。
好在万顺虽然话不多,但也聪明,听懂了老王的意思后便直接解释明白,说他是我收养的孤儿。
老王这才知道自己闹了个大乌龙。
许是因为这个事件,再加上万顺可怜的身世。
老王对我们和善了很多,不仅同意租给我们房子,还主动提出了房租一月一交,又减免了些。
之后老王经常找我喝酒,我们在酒桌上很相投,慢慢地也更加熟悉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租了四年老王的房子了。
这些年头,我还是干着开出租车的老本行。
想休息的时候就在家陪万顺坐坐,或者和老王出去走走。
老王看到乞丐就给钱,不管是真是假。
他尤其对天桥下抱孩子乞讨的那个女人特别照顾,每次路过,都给十块以上,还常嘘寒问暖,问孩子是否吃得好、穿得暖,有没有钱花。
女人三十上下,皮肤很黑,怯生生的,什么也不说,只是摆弄孩子,她好像是先天脑瘫,膝盖是对着的,走起路来像一只猩猩。
我还曾跟老王开玩笑,问他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老王没跟着我打趣,只是抱着手臂,回过身子远远地望了一眼那个女人,他的眼神很哀怅,似又在看别的人。
到了晚上,我来接老王,他只带了一个背包,没有别的行李。
「你儿子不去?」
老王似乎有些疲惫,他摆摆手,没有说什么。
我看到老王的眼圈发青、肿胀。
这是他儿子打的。
前段时间,老王要卖房子,他儿子不同意,发了疯,动手把老王给打了。
动静闹得很大。
这是我回家之后万顺告诉我的。
我本想着上去说一说,但又想到毕竟是外人,他们现在也安静了下来了。
也就这么算了。
一路上,老王都没怎么说话,他一直闭目养神。五十多岁的人,头发花白,皱纹横生,看着像七十岁。
老王经常看上去心事重重。
想都不用想,我知道他又在发愁他那个儿子。
老王卖房子,就是为了他儿子,他儿子的病情不稳定,时不时要住院、吃药,很需要钱。
那小子吸过毒,刚从戒毒所出来,现在在家啃老,终日无所事事。
不仅如此,他似乎还患上吸毒应激障碍,精神上有些问题,经常对老王辱骂,甚至殴打。
又是毒。
我时常想,这东西真是跟我有缘分。
因为它,我认识了那么多人,又失去了那么多人。
我丢掉了我本来的工作,带着万顺背井离乡。但这玩意儿还是阴魂不散般地一直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我只能装不知道、不了解。
才能尽力地离这玩意儿再远一点。
但我有时候还是会难免多管闲事地瞎想:老王走了,他儿子会不会饿死?
那小子我见过,总是躺在床上,不管冬天还是夏天,身上总要盖着东西,他就把自己裹在里面,打游戏、吃饭、抽烟。
吃完饭,盘子放在床边,老王给他收走。
我见那小子衣服心安理得的样子,再见老王那副窝囊的脸。
就像是有口气吐不出,转身离开了他家。
老王的咳嗽声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他迎着夜风剧烈地咳着,咳出一大口痰,从窗户里吐出去。
他深呼吸后,睁开了眼睛。
「端旺,我还有个女儿。」
什么?我不由得减速,回头看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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