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龙城里面还看不出来,可马车走得越远,路上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的难民越多。
“哎――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该死的战争何时是个头啊!”
“皇位之争向来是不死不休。话说,你们希望谁打赢啊?”
“管特娘谁赢,谁能让咱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就希望谁赢!反正斗来斗去都是他玉家的江山。”
“诶,太子当初真的是为了篡夺皇位才囚禁皇上的吗?”
“估计是,不然皇帝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称病不朝?想那齐王当年为国家南征百战,战功赫赫,是个英雄呢!我看这回清君侧的名头像是真的!”
“切,我怎么听锦城里的亲戚说皇帝已经被齐王‘清君侧’的名目气得驾崩了?而且,齐王真的如此清白,那他手上以一敌十的精兵又是从哪来的?谁知道他是不是蓄谋已久!”
“嘿,说到齐王的兵,那可真不是吹的!开战以来,一路势如破竹,直逼锦城,听说锦城现在也快失守了。太子和太子的人现在已经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了!”
“赶紧攻城吧!快刀斩乱麻,咱们老百姓也好尽快安生下来。”
“其他几位有权有势的王爷态度暧昧,既不帮太子解围,又不追随齐王,实在难说最后鹿死谁手。”
“看来齐王也是个狠角色,为了当上皇帝,连自己的兄长和侄子都不放过。若真让他赢了,以后指不定怎么欺压咱老百姓呢!”
“嘘,别说话了,咱们后头何时跟了这么多马车?”
“咱们都忙着逃难,这些马车却华丽稳当,我看这些马车挺有来头的!方才咱们的话不会被里头的人听去了吧?”
“听就听呗,反正里头的人又不可能是齐王和太子本人。大难当头,谁还吃饱了撑的,来管老子说什么不成?”
马车缓缓驶过几名逃难者的身边,夏听雨看着主坐上脸色阴晴不定的玉清玄,心里偷偷捏了一把汗。
玉清玄还没什么反应,南寻却突然提剑出现,似乎想要给那名胡言乱语的流民一些教训。
流民们见南寻气势汹汹,来者不善,明显有些瑟瑟发抖,与刚刚高谈阔论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你……你想干嘛?”
夏听雨从窗帘目睹后面的一切,连忙行礼道:“王爷,他们妻离子散,无家可归,难免在避难路上发发牢骚。你若真同他们计较,不仅有损自己的清誉,还会伤了民心,实在不值当啊!”
“南寻,退下。”玉清玄冲外面冷声道,南寻闻声回头,一个翻飞消失在了林子里。
“呼,吓死了,刚刚那人好凶啊!”
“前头那辆马车里的人叫他什么来着?”
“好像叫……叫南寻!”
“南寻?那不是除了中羽侍卫以外,齐王身边的第二大侍卫了吗?难道马车里头的人是……”说话者已经脸色苍白,整个身子都在抖。
其他人面面相觑,似乎懂了什么,连忙往与马车相反的方向逃蹿而去。
“王爷,您是个好人,虽然不懂您为何要走到今日这一步,但我相信日后您也会是个好皇帝。”夏听雨诚恳道。
玉清玄冷冷瞥了她一眼,并未搭理她。
马车停下休息的时候,有一伙溃散的朝廷士兵想过来抢劫物资,皆被隐藏在马车里的高手尽数灭尽。
夏听雨看着满地鲜血淋漓的尸体,这种实际的,强烈的视觉冲击第一次真正让她感觉到战争的残忍。
这些人也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甚至是父亲。如果没有战争,他们也只是个普通人,为何却要为了别人的一己之私葬送了性命?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职业的责任感,夏听雨满脑子只想救活这些人。她魔怔一般在每一具尸体旁抢救着,奔走着。
南寻欲出手阻止,却被玉清玄伸手拦了下来,“让她救!”
于是很诡异的一幕,所有人都围上去,冷眼旁观着夏听雨的行为。更让他们奇怪的是,王爷竟然还放纵她抢救敌人!
终于,在得知连最后一具尸体都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时候,夏听雨忽然瘫坐在地上抱住膝。只见她双眼低垂,眼神里隐藏着莫大的悲哀。
她突然发现一双鞋尖出现在视线,一抬头,玉清玄站在面前,微微弯腰,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他无可挑剔的俊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神情。
夏听雨下意识想伸手搭上去,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对了,玉清玄有洁癖!她正要将手收回,玉清玄突然握住她的手,将她拽了起来,他白皙如玉的手也沾满了血腥。
在大家目瞪口呆的情形下,在紫荆嫉恨的目光中,他将她带到溪边清洗。
夏听雨蹲在溪边,一言不发,使劲搓着手,恨不得蜕掉一层皮才好。那模样分明似在懊恼着什么。
玉清玄瞥着她,拭干自己洗净的手掌后,默默将她拉起来,用巾帕仔细地替她擦手,“那些人的死与你无关,你何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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