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爆发后,自贡自流井一度停业,我盐号和自贡盐业公司的账一直拖着没有结。民国二年(1913年),我接到盐业公司到自贡结账的通知,便带着四个保镖坐船去了自贡!”王夫人站在书柜前查找报纸,王老爷一边喝茶一边和隔几相坐的陈天恒说道,“两年多没有结账,盐业公司欠了我十多万两银子的船运费和人工搬运费,这一次一下全补给了我。这样大一笔银票在我身上揣着,我不敢在自贡久留,当即动身回家。我不敢走旱路,便雇了一条船沿沱江而下直奔泸州,船中途靠在一个叫蛤蟆滩的地方吃午饭……”王致衡陷了对往事的回忆中。
“那地方我曾经路过过,挺荒僻的,江边有一条修建在悬崖上的半边街,临江有十多间青瓦房,开着客栈和饭馆,专赚行船人的钱!”陈天恒插话道,“据说那地方后来成为了沱江边上的十字坡,开店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
“你说得不错,那地方就是一个强盗窝,我至今想起心里都在打颤!”王老爷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们刚进饭店,就被十多个拿刀的强盗给逼住了……后来我才知道,我一到自贡,就被强盗的眼线盯上了,我雇的那条船就是强盗的……我带去的那四个保镖,拼命保护着我冲出了店门,被强盗砍死在了大街上!我心想肯定死定了,便拼命往江边跑,想跳到江中逃一条生路……强盗们在我后面拼命追赶,把我拦在了街头……当时我已经彻底绝望了,谁知正在此际,丁元泰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赤手空拳将这帮强盗全部打倒在地上,拉着我跑到河边跳上了船,我这才捡了一条命……”
“原来丁元泰救过老爷的命!”陈天恒这才知道为什么王夫人要将侄堂妹嫁给丁元泰,“丁元泰既然和老爷有如此渊源,老爷为什么让他去给您看林子?而不给他一个更好的差事?”
王家在镇上有诸多产业,随便干哪一行也比看老林子这种差事轻松,而且要有出息得多,这正是陈元泰最想不明白之处……
王夫人拿着几张发黄的报纸走过来,将报纸递给陈天恒:“天恒,这是当年的《申报》,你看了就清楚了……”
陈天恒接过报纸展开,报纸上一条条醒目的标题和一张张照片一展眼底:《日本武士源赖正雄摆擂十天,沪上豪杰纷纷折戟》,《十八岁青年挑战源赖正雄,明日午时约战龙华寺》,《年轻勇士大展雄威,源赖正雄命丧擂台》,《日本领事馆督促政府缉凶》,《沪上各界呼吁保护民族英雄》……
陈天恒望着报纸上年轻而又英气逼人的丁元泰
恍然大悟:“原来丁元泰是这么一位令人钦佩的大英雄,以后我得称他一声爷!”
“唉!我们的政府在外国人面前骨头永远是软的,丁元泰逃出上海后,为了躲避官府的抓捕,一路沿江而下,这才碰巧在蛤蟆滩救了我!”王老爷长叹了一口气,“当时北洋政府正在全国通缉他,我只能让他去帮我看林子以躲避抓捕,他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天天钻进青龙林,极少在镇上露面!”
“老爷,夫人,以前我还真把丁元泰给看轻了!三年前,他请媒人上门提亲时,我不但把媒人给赶出了门,还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现在想起来真是惭愧……”
王夫人见火候到了,便趁机说道:“天恒,玉兰和河生这两个孩子郎才女貌,真是天设地造的一对璧人,两人真诚相爱,你又何苦当这个王母娘娘呢……”
“老爷,夫人,丁元泰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和我开亲是抬举我!但我袍哥人家讲究身家亲己事明,既然要和我陈家开亲,我总得知道丁爷的家世吧!”
“天恒,丁元泰是孤儿!”王夫人边说边拿出一封信递给陈天恒,“他还在襁褓中亲生父母就死在了逃荒途中,是陵阳山化城寺的僧人惠光,在化缘途中把他给救了,抱回寺院将他抚养成人。惠光本姓丁,便让他跟了他的姓,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名字。惠光是得道高僧,从小教丁元泰练武习文。丁元泰惹下大祸后跟着老爷来这里避难,直到结婚后才给惠光写了一封报平安的信。为了安全起见,就给惠光留了我的地址,也将他和我们家的关系告诉了惠光。惠光在给丁元泰回信时,也给我们回了一封信,将丁元泰的身世告诉了我,并托我们照料丁元泰。这就是惠光给我的信,你好好看看吧!”
“乙酉年元月泰山脚下救的,故取名为元泰!”陈天恒把信读出了声,“老爷,夫人,这门亲事我认了!可是,河生和我们家水娃跟着红军跑了,我认了也没用啊……”
“天恒,我就跟你说实话吧!”王夫人觉得该把实情告诉陈天恒了,“这次逃兵乱,玉兰和河生去了重庆,已经在重庆举行了婚礼,玉兰已经怀孕了,现在就住在丁家!这是我那个去日本读过洋书的弟弟干的蠢事!”
王夫人只能把事情往远在重庆、并且和陈天恒关系莫逆的堂弟身上推。
陈天恒暴怒而立:“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孽障,让我咋在这对河两岸抬得起头啊……”
“天恒,肉烂了在自己家的锅里头,你这么大声嚷嚷,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吗?这是教堂给他二人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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