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守雍州?!”颜瓖听了沈牧这样一个建议,顿时失声惊呼。在他看来,礼部梁权所谓停战议和就已够折损天朝上国威名的了,而今听了沈牧这一观点,顿时觉得梁权的建议足够公忠体国了。
“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朕大可杀了他!”颜瓖冷冷看着沈牧,即便是他倚重沈牧军中的分量,也忍不住出言警告。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沈牧面无表情,拱手拜道。
“你单独来见朕,对雍州局势就是这么一个法子么?”颜瓖也保持了极大的克制,耐心问了一句。
“雍州无险可守,如今因雍王一时军心浮动,与其固守,莫如弃守。”沈牧回道。
“若要弃守,又如何能胜过西羌?”新皇帝对于沈牧的建议还是有些抵触。
“要胜西羌,不在雍州。”
皇帝闻言一怔,只觉沈牧抛出这个建议还有绵绵后招,急忙问道:“雍州是我朝少有的战马出产区,弃守雍州拱手相让,我朝数万骑军可就没有后路了。”
沈牧颔首道:“陛下所言不错,但若和西羌骑军相比,我朝骑军本就不占优势,与其勉强以己之短攻其所长,莫如另寻我方的长处。”
颜瓖稍稍明白过来,又问道:“在你看来,我军长处,当在何处?”
沈牧抱拳笑道:“微臣僭越,恳请借用陛下坤舆图一观。”
颜瓖招呼太监取来了一副坤朝全境坤舆图——正是当日颜晞送上那副的临摹本,沈牧又拱手拜道:“微臣斗胆,欲借陛下朱笔一用。”
颜瓖轻哼一声,笑道:“看来你是早有准备了?”说着拿起桌案笔架上放着平时用来圈阅奏折的朱笔,递给了沈牧。
沈牧也可客气,接过笔来,将雍州全境整个标红,接着又描出了与雍州接壤的成州、化州两处界限,在雍州朝坤朝腹地延伸、地形猝然收窄的一处,重重用朱笔打了一个叉。
颜瓖的目光自然被那夺目的红叉吸引住了:“天都峪?”他看清红叉标记地域,疑惑着说出了红叉代表的地名。
“正是天都峪,这是上天赐予我朝绝佳的设伏攻灭西羌主力的隘口。”沈牧振奋道。
“你的意思是,以弃守雍州为诱饵,吸引西羌主力深入我朝腹地,进而设伏歼灭?”颜瓖多少明白了沈牧弃守的意图。
“这只是大略,具体细节,仍需朝中各位大人商议。”
“西羌若是攻取雍州得手,如何笃定能从此处深入攻打我朝腹地?”颜瓖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弃守雍州说得容易,但如果西羌不上钩,可就是白白丢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产马基地了。
“这正是此策难点所在了,”沈牧轻笑一声,神色间举重若轻,完全不像是在说一个难点。
接着沈牧站在地图前面,自己这几日设想出的计划像衣服画卷徐徐在颜瓖面前展开。
“首先一点,以雍州如今战力,守御全境已不可能,便是固守雍州城,也不过是白白损耗军力,如今雍州军士气浮动,稍有不慎,便有全线崩溃的危险,与其如此,不如将其撤回成化二州进行休整,也好过白白消耗在守城战中。”
这一点皇帝自然也是明白的,如今王威以三千府兵精锐节制雍州残军,面对数万羌军入寇,除了重点固守,没有反击破局的可能。
“此事容易,定下弃守方略,王威万余人便可撤回,如此朕手头上便多了一支机动兵力了。”颜瓖开始明白沈牧的意图了。
“接下来说第二点,弃守雍州,是要借着西羌的手为陛下完成一次清洗。”
皇帝闻言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沈牧这一招中隐含的杀气——如今坐实了雍王同西羌勾结发动政变,可以想见,雍州官场勾连西羌的不在少数,通过弃守雍州,可以一举让原本潜伏着立场不明的主动跳出来,将潜伏在暗处的威胁暴露到明面,可以省却许多麻烦。
所以第二点沈牧说得虽然隐晦,但以颜瓖身在权力旋涡的敏感,立刻明白了沈牧的打算,他也郑重朝沈牧点了点头,显露出一个雄主初露锋芒的气度:“单凭这一点,弃守雍州就值得一试了。”
“不过,”皇帝又有些担忧道,“如此一来,岂不是要将雍州十数万百姓也拱手送给西羌?”
“这就是臣要说的第三点了,”沈牧笑着,用朱笔指了指成州和化州,“我们要赶在入冬落雪之前,起码迁徙十万雍州百姓进入成化二州落脚。”
皇帝犹疑道:“十万张嘴,成化二州如何负担得起?”
“陛下可以许诺其开垦荒田用以自保,其后数年耕耘,十万人的收获产出,足以抵消这一个冬天的耗费了。”
沈牧的这个建议彻底打开了颜瓖的思路,弃守雍州不仅仅是一招简单的军事动作,更是关联着后续更为重要的民生举措,沈牧虽然不擅此道,但以颜瓖理政丰泽和楚地的经历,立刻通过沈牧这简短设想脑补出了后续全貌。
颜瓖振奋地搓了搓手道:“这一点也无需多议,可由周睿和政事堂去拿具体方略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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