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和颜晞听了严二带了的这一个消息,心中同时生出一个想法:雷怒这个人,总是走狗屎运啊。
翻开雷怒的履历看看,以护卫玄策使团出使北狄上位,进而完全倒向玄策军后,幸运躲过了对靖安军的倾轧和打压,虽然以客将身份跻身玄策军有些不尴不尬,但克复百炼关的功劳也是实打实磨灭不掉的。
而这一回就更厉害了,居然直接替朝廷为雍王叛乱之事擦干净了屁股,沈牧有些不怀好意地想着,如果说起维护朝廷的颜面不被世人耻笑,雷怒擒拿阙晏,不比他领军挡住雍王猛攻将一场血腥叛乱消弭来得少。
“雷怒不是在北境统军么,如何也到帝都来了?”颜晞迷惑着看了看沈牧,他一直不明白沈牧有什么直接证据判断出雍王会在皇帝寿诞夜里发起政变,进而调动了傅思危兵马提前做下了准备——虽然傅思危部向兵部寻求建制归属答复这个理由无可指摘,但在颜晞看来,赶得也太巧了些。
但出于对沈牧的完全信任,和他多次在关键战局中的神奇表现,颜晞对于沈牧平乱维护社稷,丝毫不感到意外。
让他意外的只是雷怒居然如此消息灵通。
不光是颜晞觉得不可思议,便是雷怒自己,这么一桩功劳凭空掉下砸在自己头上,也有些眩晕。
雷怒领着一千人遥遥跟随着傅思危兵马,等到进入帝都境内,斥候回报城外驻军中还有雍王和西羌旗号,雷怒彻底糊涂了。
雍王旗号也就罢了,他毕竟也是镇守坤朝西面防线的第一号大将,更是皇帝爱子,以他在军中地位和受宠信程度,调些许兵马护送自己回京根本不是什么僭越的事。
但西羌狼兵堂而皇之出现在了帝都附近,可就太过诡异了。
实话说来,雷怒能在玄策军中站稳脚跟,自有他一套识人断物的本事。
单单从羌军旗号出现在帝都城外,雷怒就发觉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此时他根本不知道西羌已经送质子到坤朝示好,他完全是从一个纯武将角度来推断这条线索的。
坤朝边防布有重兵,一队颇具规模的羌族狼兵想要在不被坤朝防御力量发现的情况下逼近到帝都城外,可能性就像沈牧单枪匹马杀入元锡兹林大营生擒元锡毫发无损返回一样微乎其微。
从羌军营寨搭建处离雍王营寨不远这个现实情况来看,羌军人马,极大可能是随雍王一起赴京的。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雷怒急忙派出精干斥候便装入城探听朝中动向,斥候还没有出城回报,他便看到了羌军便装入城游逛和即将入夜之时雍王军全副武装进入城中。
这两只军马的表现太过古怪了。
在他拿不定主意心生焦躁的时候,入城打探消息的斥候终于回来,并且带回了西羌质子入京、部分游逛羌军失踪未归、雍王军进城搜寻的最新消息。
雷怒终于认定,这古怪就来自己雍王军和西羌军的相互勾结!
更加证实了他推测的是,那支“名义上”不归沈牧统属的傅思危军,此刻好像也在做着入城的准备。
此刻帝都诡谲气氛就好像他脑中思绪一样纷乱,雷怒果断下令全军做好战备,果然没过多长时间,留守雍王军和羌军便开始从南门杀入帝都,进而傅思危部也从西门进入帝都。
可以想象此时混战中的京城是何等一个混乱局面。
雷怒和沈牧最大区别,在于危急时刻,沈牧更多想的是利他,而雷怒则更多考虑的是利己。
所以当帝都陷入混战这一刻,雷怒下意识已经感知到自己上位的机会来了,但要他以区区千人参与到混战之中是绝对不可能的。他要做的是静观其变,因为他清楚知道,自己这一千人,在关键战局当中,起不到任何关键作用。
他是一个小心谨慎的赌徒,这唯一的筹码,要用在最合适的地方,一把梭哈下去,会所嫩模,不会有下海干活的可能。
面对帝都乱局,雷怒首先做出了一个“他能上位,绝不是单纯靠着狗屎运”般明智的决定,快马向坐镇河州的玄策军主帅魏齐回禀帝都此刻发生的事情。
接着他便领着千人游走在帝都外围,躲避着中卫禁军主力,时刻关注着帝都事态的变化。
他又一次从禁军出城搜索的迹象中判断出来,昨夜这场政变,有关键人物走脱了。
难道会是事败逃生的雍王?
不过也无需他多费神胡乱推测,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已经无需他再费脑思索了。
阙晏领着雍羌残兵从宫城中逃出,一路不敢停留,在深夜中从南门逃出京城,此时驻扎在东门外的禁军主力已经得信大举调动入城平乱了。
阙晏定了定心神,才从帝都逃出,还远不是脱险的时候,用不了多久,坤朝平乱兵马就会发现自己这个西羌质子没有死在乱军之中,进而就会派出兵马搜寻。
南面和西面是首当其冲追兵找寻的方向,而禁军主力出现的东面,反倒会被人忽略——那是京师禁军的大本营,常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向这个方向自投罗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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