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李绩也走上城头来到沈牧身边。沈牧听到身旁微风鼓荡衣袍的声音,侧身向他行礼:“长风先生怎么来了,城头风大,莫要受了凉气。”
此时才是初夏,柳云还没有到了暑气炎热之时,一场大雨之后空气中满是温润,又夹杂着丝丝凉意。
李绩单衣着身,此时感受着城头清风,只觉四肢百骸通透舒爽。他不在意地笑笑,朝沈牧躬身行了下属之礼,“长风也按捺不住,想要来看看楚军是何等声势?”
沈牧苦笑一声努了努嘴,挥手指向城下,“先生且看,这绵延无尽的连营之中,包藏的就是楚军金梁统辖的七八万大军了。”
李绩顺着沈牧手指处放眼望去,远处隐隐升起一层薄雾,缓缓在楚营上空飘荡,像是蕴藏着凌厉杀气。
“老夫倒有些忘了,当初北狄莫伊图大军兵临河州之时,是不是也向这般浩大声势?”李绩轻叹了口气。
沈牧想起在北境往事,不由也露出追忆神色来。等他目光重新落在远处连绵楚营之上,又生出一丝苦笑:“小子用舍弃蔺帅之策引动楚军全力来攻,这时想想,好像又有些后悔了呢。”
李绩一怔,旋即哈哈大笑,戏谑看着沈牧道:“怎么,看到楚军全军杀来,害怕了?”
沈牧被他看破心事,嘿嘿一笑:“四万对八万,莫说是没有必胜把握,只怕想要全身而退,此时也已经晚了。”
金梁的全力出击确实有些出乎沈牧意料,他想不到走了一个蔺图蒙,金梁便敢断然摆出全部家当,从对峙避战转为全力进攻的态势,丝毫不见滞涩。
如今这个决战态势,已经超出沈牧所预想的规模了。
此时他只觉对颜晞的思念无以复加,一方面是因为二人坠入爱河不久就南北相隔,迟迟不能重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沈牧对于头一次统御万人以上没有丝毫把握,不由对颜晞统御前军指挥若定生出些依赖,想着她如何在北境大军纵横。
“不知对于即将到来的决战局面,先生可有破敌良策?”半晌无言,沈牧才回转了神思,又思量起眼前的难题来。
这偌大一盘对局,如何起手开局,可谓是关键中的关键。
“这一局,我军最有用的力量,还是柳云孤城。”李绩抚须,看着远处营寨,悠然说了一句。
“还请先生明示。”沈牧想了想不得其法。
“只怕还是要先和楚军打上一场,才能让事态明了些。”李绩笑笑,没有回答沈牧,手臂轻轻一摆,转身走下城楼。
独留沈牧自己,还看着楚军前哨影影绰绰活动的斥候,仔细咂摸着李绩的提点,又陷入了沉思。
楚军的战略目标自然是攻下柳云,停战议和的风声散播了出去,金梁之所以要举全军来袭,自然是要赶在坤朝使节到来之前争取最有利于己的局面。
让坤朝在谈判桌上完全陷入被动的最好办法,无过于拿下柳云,逼迫坤朝南线门户大开。
所以利令智昏,自己或许还可以把柳云当做诱饵来掉金梁?
沈牧精神不由一振,有些明白了李绩没说出口的深意。
柳云要如何发挥诱饵的作用呢?
沈牧顺势又想到了这个问题,对于金梁来说,最好的结果,自然是停战之前以尽可能小的代价杀伤中卫军主力、夺取柳云城。
如果能将中卫军重创乃至全歼之外,还能夺得一座没有早战火侵袭的柳云,那时在谈判桌上便可向朝廷狮子大开口了。
沈牧顿时灵光一闪,右手重重拍在了垛口上——如果是柳云太守献城投降呢?
四万中卫军便没有了后路,没有了柳云依托,只能和楚军死战到底。而金梁大可以守着柳云和稷山关隘继续避战不出,任由自己的四万人成为无家可归的游魂,最后饿死困死,成为谈判桌上又向南楚手中倾斜的筹码!
要让金梁看到这样一个前景,只有一个办法,说动柳云太守张竹风诈降。
我沈牧又一次要行险计了,沈牧不由自嘲了一句。
怪不得李绩要说先和楚军打上一场再说,那是要为张竹风营造一个在金梁看来颇有说服力的投降理由。
“那就先打上一场好了。”沈牧轻笑一声,脑中勾勒出了决战计划的轮廓。
楚军那边在实打实做着决战的准备。
金梁深知沈牧轻骑军的厉害,这在北境被元锡压制的骑军,居然跑到南边作威作福来了。金梁恨恨想着,有朝一日,大楚也要建立自己的骑军军团。
平原地势最怕骑军冲击,为了尽可能消弭沈牧骑军的优势,楚军下了极大功夫。
金梁集结了军中所有长枪手和弓箭手合计五万,这是和坤朝决战的关键力量,剩下两万多刀盾手则紧守营寨,随时准备增援。
楚军又在广袤平原上广布据马鹿角,用以阻断沈牧骑军路线。此外又广设陷阱陷坑,为杀伤沈牧骑军下足了功夫。
就在楚军做好万全准备之后,五月十五日,金梁以楚军主帅的身份正式向沈牧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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