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窗外提笔写字 。
我抖落身上的小毛毯,一摇一晃地奔进屋,跃上桌子乖乖坐好。
春花见我不捣乱,便继续写了下去。
我歪头看了看,哦,原来她在给我写信。
准确地说,是在给以前的我写信。
旁边摞起了高高的一堆,想来都是写给我的。
她的字迹很有劲道,不像寻常女子那般娟秀。
「书远:展信佳。」
林书远是我以前的名字,我现在叫……煤球。
「近来家里一切都好,不必挂念。家中多了一条小黑狗,就是你以前说喜欢的通体漆黑的那种……」
嗯,我以前确实说过,但是我想养的是威风凛凛的黑色狼犬,不是我现在这种小黑狗。
「……你不让我给你写信,但相思之情难平。罢了,我写我的,不寄出去便是,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给我写信了?
看到她写下这一段,我急得差点说出人话。
5
回头想想,又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上战场前,我最后一次去找春花。
她摸着我的脸落下泪来,又赶紧抹了个干净。
「不过是几年时间罢了,我等得起,常通书信便是。」
我有心逗她开心,环着她的腰道:
「你可不能常给我写信,我若是在战场上想着你的来信分了神,说不定能避开的子弹就避不开了!」
她闻言白了脸,气急败坏地来捂我的嘴。
我一边摇头挣开,一边继续笑道:
「你说,这算不算另一种版本的'牡丹花下死'?」
没想到,她把我的这些话全都记在了心里。
没想到,我一语成谶。
「盼君归来,妾心甚笃。」
她写完最后一行字,在末端落了款。
林春花。
民国 19 年 3 月 19 日。
我算了算,今年已经是 1931 年了。
我死在 1928 年末。
春花已经苦苦等了我三年。
6
「啪嗒——」
信上的字迹晕开一片,好像是几滴泪。
我想告诉她,不要再等我了,也别为难过。
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伸出舌头去舔干净她的眼泪。
春花折好了这封信,珍而重之地放在旁边那一摞信的最上方。
随即将我抱在怀里。
那一颗颗泪珠不再落在信纸上,而是落在我的背上。
滚烫的,沉重的。
压得我直不起身。
屋外的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一人一狗在微黄灯光里的剪影,沉默得像两尊雕像。
春花坐了一夜,我也陪她坐了一夜。
第二天,她似乎已经将难过完全扔在了昨天。
「我得好好活着养你呀,你说是不是煤球?」
春花一瓣一瓣地洗着刚摘下的桃花,拿湿漉漉的手挠了挠我的下巴。
我猛甩了几下头。
见我这样,她恶作剧成功似的小声笑了起来。
哼,不跟你计较。
7
我跳上浣衣台,歪头好奇地看着春花的动作。
捣烂桃花,上锅蒸片刻,挑出渣滓。
在余下的桃花汁里撒入细碎的米粉,研磨成膏,装进银元大的小瓷罐里。
在媚香楼前等到她时,她手中提的就是这个。
她是去跟晴妈妈做生意的。
我恍然大悟。
春花以前就与我说过,她在媚香楼里学了一手制胭脂膏子的好本事。
「日后出来了,总要有个能傍身的本事。」
这是她的原话。
「日后若是要你如此辛苦,我还是个男人?」
这是我的原话。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8
春花将淘制好的胭脂膏子放在窗台上,静置了一整夜。
第二日,她早早地提着那个小竹篮出门儿了。
我也忙不迭地跟在后面。
只是今日的街上,气氛颇有些诡异。
具体就表现在那一个接一个的丧葬队上。
春花明显地有些害怕,不由地加快了步伐。
我在她身边绕来绕去,「汪汪「叫着给她壮胆。
走着走着,春花的脚步停了。
我抬起狗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黑白的,带着笑意。
像是被封印在了那方方正正的相框里。
他是我做人时候的兄弟。
我带他见过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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