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在安安静静地做着我自己的事,以前的时候代替年岁还小的周启则,后来代替出门在外的周启则。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十年如一日。
公公的病尚未大好,需要继续着人按方子抓药。
婆婆入了秋容易受凉,厚些的衣服被子需要备上了。
先生说族里的几个子侄功课有所退步,合该敲打敲打。
庄子上的几个佃户起了纠纷,也应该尽快派人下去断清案。
这世上,人活着便不止需要感情,还需要吃饭穿衣,学文明理,相互结交。
生活需要我这样做,我无法不染烟尘。
萸儿跑过来,坐在我的膝盖上,和我一起看着桌子上的账本。
「嫂子,那个晓芙姐姐,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一直住在咱们家呀……」她突然抬起头,好奇地问我。
「嗯……她是你表哥的朋友,所以才住在这里。」我想了想,回答道。
「我听奶娘说,女孩子没成亲前是不可以住在男孩子家里的。」萸儿撅着嘴:「可是奶娘又说,晓芙姐姐就快和表哥成亲了。」
「原来是可以和两个人成亲的啊,那以后我也要和东哥哥和南哥哥两个人成亲。」
萸儿嘴里的东哥哥和南哥哥,是隔壁邻居家的一对儿双生子兄弟,比萸儿大一岁,俩人成天儿地打架,让大人很是头疼。
听着她孩子气的话,我有些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下她圆圆的小脑袋:「你个小鬼头,成天想些什么呢!」
萸儿童言无忌的话语触动了我的心事。
周启则……他是提倡新式婚姻的先行者,不会和两个人成亲。
三个人的婚姻太拥挤。
而我,虽是先来的那一个,确实多出来的那个人。
我,是多出来的。
我叹了口气,账本上的字迹也开始模糊。
我的思绪开始随意游荡,突然想起了景飞扬。
9.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还是那么浑身热血好打抱不平。
一如既往。
虽然交往并不多,但我确实曾经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事。
在我的记忆中,他替卖花的小姑娘赶过宵小淫贼,替路边无家可归的乞丐老人打过青皮混混,还曾帮被逼良为娼的青楼姑娘赎过身。
那位被他赎身的青楼姑娘想对他以身相许,最后被他拒绝了。
姑娘问他:「先生嫌弃妾身是残花败柳?」
景飞扬却摇摇头,异常认真地回答:「怎么会呢?这世道本就黑暗,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女子便能反抗得了。」
「姑娘如天上明月,切不要妄自菲薄。姑娘聪慧,何愁将来不遇良人?」
当时我还感叹,原来尊重与教养是一种刻在灵魂里的东西,人与人之间的共情能力跟谁是谁没有关系,跟有没有见识也没有关系。
秋日渐深,那院子里的树叶子越掉越多,屋檐下的燕子们也早已南去。
寒来暑往,一年的时光如流水般过了大半了。
我照旧忙忙碌碌,不想过问外面的是是非非。
周启则与杜晓芙的关系日渐亲密。
俩人同进同出,亲密无间,好得像一对天作之合的恋人。
他们一同去城外的山谷郊游,一同去车行里试乘小汽车,去德大西吃西餐。
二人的行为去向被无数人追捧效仿,引领了好一阵的城市风潮。
一个是富家少爷,一个是权贵之女,又都学了西方的先进学问,行为思想与我等旧习俗浸淫出来的人不同,怎能不引起关注与轰动呢?
如所有男俊女美的才子佳人故事一般,我永远是被虚化被隐身的那一个。
我想,有些事或迟或早,确实是该有个结果了。
我从家族中挑了一个为人老实又肯吃苦,跟了我好几年的子侄培养,出门处理事务也带着他。
以后……大抵要靠着他了。
周启则年少时身子弱,自小就十指不沾阳春水。
这偌大的家,里里外外那么多琐屑的事,处理起来耗费心力,有个人帮衬着,会好很多。
何况,周启则深受外国思想的犀利,他的理想大抵不会囿于这方寸之地。
周家这些糊口的营生总要有人接手。
只是我没想到,杜晓芙这么快就会找上我的门来。
也对,杜晓芙不是那种安于现状的女人。
我是个女人,自然也懂女人。
10.
「姐姐看上去很忙的样子。」她浅浅一笑,表现得与我甚是熟稔。
此时的我正在楼上数那些燕子窝。
燕子们年年去,年年来,年年添新。
在乏味悠长的日子里给人带来了许多慰藉。
这时节,冬日已经过去,也该打理一下他们留下的旧窝。
见到她后,我的心中微微一颤,却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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