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姑爷亲自送来的。」
「哦,」我把手里的酒放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可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我心里暗啐一声,骂自己没出息。
后花园玫瑰开得正好,娇艳欲滴,当年母亲把它从重庆老家带过来的时候还只是棵幼苗,转眼间已经如我一般高了。
「改天让林青移到佟公馆去。」我闻声转过身,父亲刚好回来。
我立刻小跑过去,接过他臂弯上的风衣挂到衣架上。
「才不要呢,这可是我的婚前财产,让他瞧上一眼我都吃亏。」
父亲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看着我笑了笑,「祯崇是个不错的后生,你与他好好相处,未必不能生出感情。」
最近政务繁重,大总统病重,高层拉帮结派,忙着加紧敛财,父亲的压力很大,鬓角又生出不少白头发。
我不想他再为我操心,面上乖巧地应下了。
但这感情的事儿,哪里是一锤子买卖,若不是看在佟祯崇那张帅脸的份上,就凭他那死性子,这日子是一天也别想过下去。
警卫员进来通报,说是佟先生来了,我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去迎,一抬眼正对上父亲揶揄的目光,顿时心虚地坐回了原位。
「请他进来吧。」
16
父亲和佟祯崇在二楼书房长谈了许久,又留我们吃完晚饭才回去。
路上佟祯崇开车,我坐侧座,七凤倚在后头呼呼大睡,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我爸和你说了什么?」我阴阳怪气地问,「就说佟大爷不会这般贴心专门来接我。」
其实这话重点在后半句,至于他们二人说了什么我并不是多关心,父亲的公务我向来不多嘴过问。
好在佟祯崇也听懂了,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轻轻牵上我,「就是专门来接你的。」
我正惊讶他今晚是不是吃错药了,他又尖着嗓子来了一句,「来接老佛爷您摆驾回宫。」
去你姥姥的!我挣脱开他的手往他手臂上一拍,「王爷胆子挺大,也不怕警察厅那群疯狗以复辟造反的名义把你抓进去。」
佟祯崇冷哼两声,「抓就抓呗,到时候我就说我是主犯,你是从犯,咱俩就做一对儿亡命鸳鸯。」
这张嘴气死人不偿命,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有人把污蔑说的那么理直气壮。
「谁要和你做亡命鸳鸯!」我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看他,要不是看在他开车的份上,我指定要狠狠削他一顿。
我才不是怯了他,更不是喜欢他。
No way!
到了家门口七凤正好醒过来,我摸了摸她一团糟的麻花辫感叹道,「能吃能睡,真是个健康姑娘。」
佟霖正打开车门搬东西,闻言扑哧一笑,手里的花瓶差点没拿稳。
17
我这一整天倒是挺愉快的,如果佟祯崇没在睡前被别院叫走的话。
来传话的那人我面生得很,他声音不大,但也足够让我听个大概。
如云如云,可不就是他那个漂亮小妾的名字吗。
佟祯崇神色紧张,走得毫不拖泥带水,我在桌前坐了许久,那灯太亮了,亮得我眼睛疼。
待在这儿要干什么呢,我问自己难不成要像以前的妃子一样等着皇帝来临幸吗?
这个时辰院子里很静,我从后墙翻出去的时候,树杈上正趴着只野猫。
这墙不太高,但背着的照相机着实限制住了我的发挥,我揉了揉摔疼了的膝盖,一瘸一拐地欣赏北平的午夜景色。
其实我是见过佟祯崇的,很早的时候,就在南锣鼓巷。
那时候北平已经乱套了,不管是逗雀吃茶的贵族,还是精打细算的平民,都穷得叮当响。有门路的都匆匆卷着铺盖卷逃离了这座城。
父亲忙着革命,我和母亲住进了郊外的小楼。
汽车碾过粗糙的青石板路,我趴在车窗上往外望,少年跪在药铺门前一闪而过,积水一滴一滴流过房檐间。
后来我出国那年听人说,佟家那小王爷冷情得很,「他爹死了请示上面想入皇陵,你猜佟小先生说什么……」
说什么,佟祯崇说,又不是什么为国捐躯的英雄,随便找个坑埋了得了,用得着马革裹尸,千里迢迢的送回来?
18
我正望着路灯发呆,就听见身后有人叫我,十分蹩脚的英文口音,「音,是你吗?」
汉斯走近几步又看见我衬衫上的灰尘,「音,你怎么了?」
「如你所见喽,」我朝他摊摊手,「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我和佟祯崇或许没有爱情,但我俩的婚姻一定是座坟墓。
我不愿再让他多问,抢在他开口,「你一个洋人,三更半夜的溜达什么呢,难不成是转行当间谍,又想偷我们中国的宝贝?」
「音,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他把手掌举到胸前苦笑,「但我真的没有,现在已经四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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