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城的守军都是一些民夫或者军汉,背靠坚城时,他们还可以依靠完备的守城器械发挥战斗力。
但是一旦坚固的城墙被突破,职业军人进入到了城池内部时,他们就再也翻不起浪花了。
当血肉之躯面对精心打造的铁甲,参差不齐的武器遇到了上好的制式横刀,偷师者遇到了教给他们这一切的教官,祈求胜利,倒不如祈祷奇迹。
奇迹并不经常发生。
秦琼带领精兵冲入城门,守城的民夫们立刻遭遇了一场屠杀。
北城门依然掌握在守军手上,不过这已经无伤大雅了。无论是洪山虎,还是秦琼,都不愿意将这些被杨玄感鼓惑的军汉们赶尽杀绝,留一个城门,让他们自觉地逃散吧。
这些人就连从贼都是不合格的,真正有战斗力的是杨玄感精挑细选出来的八千壮汉。此时杨玄感正带着他们猛攻东都洛阳。
连杨玄感都看不上的人,洪山虎和秦琼只会更看不上。他们现在已经过了追求数量的阶段,两万大军虽然不多,但是天下大可去得。
一进城门,秦琼就开始紧张地分派人手,包围刺史府,封锁街道,并且派遣麾下军士有意识地驱赶守军。
秦琼的本意是让他们醒目一点,快点自北门逃出去,你好我好大家好。到时候洪山虎和秦琼只需说攻破东门时守军自北门逃散即可,反正杨广已经知道洪山虎的兵力不足,能够攻下黎阳城已经是侥幸,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奈何北门守军看到洪山虎大军驱赶守军逼进,立刻泪流满面地降了,看他们那样子,仿佛渴盼王师已久。
接到回报的秦琼满心的日了狗,在心里骂了几千句傻鸟。
秦琼虽然立功之后没有机会和洪山虎一起面圣,但是杨广的性子他却清清楚楚。
杨广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恻隐之心这种东西在他身上完全不存在,他展示权力的方式也不是宽恕,而是铁石心肠的杀戮。
第一次征讨高句丽遭遇惨败,彻底激怒了这位帝王。为了一雪前耻,他对国内遍地的反贼视而不见,倒空了家底,发动了第二次高句丽战争。
为了赢得胜利,这位帝王甚至收起了他的骄傲,不再想着直捣腹心毕其功于一役,而是将对方视为一个平等的对手,稳扎稳打,打算一个城一个城地拆过去。
可想而知,当他势在必得的计划被国内的反叛搅黄时,他会是怎样的愤怒,而这些傻乎乎从贼后又投降的民夫,又将面临怎样的怒火。
那将是血流漂杵。
秦琼没有猜错,历史曾经记载过杨玄感兵变后隋炀帝屠杀的数字。
三万多人。
这是平定了叛乱之后,被他以谋逆的罪名处死的犯人数字,并不包括平叛期间的杀戮。
众目睽睽之下,秦琼也不能放水,否则以杨广刚愎自用的性格,极有可能会怀疑洪山虎的立场。
他怏怏地命令手下军卒们将投降的守军看管起来,然后去城墙上找洪山虎。
洪山虎正坐在城楼之上,出神地看着对岸。由于运力有限,大军只过来了五千人,其他人都还在南岸。而且粮草辎重什么的也无法像兵卒一般,直接用简易的木排以及民船运过来,而是需要搭设浮桥。
因此此时对岸的河堤上星星点点的士卒,都是在连夜制作浮桥的士卒。
借着城楼上的火光,秦琼仔细看了看洪山虎的身上。
洪山虎身上的明光细鳞铠此时依然锃亮,只是隐隐透着一股红光,仿佛鲜血已经沁入到了铁片之中。不过没有破损,洪山虎的脸色也仅仅只是疲惫,而没有受伤。
秦琼这才完全放下心来。他入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分派人手上城墙支援洪山虎,而且雄阔海清理掉瓮城城墙上的守军后,也抽身回到洪山虎身旁,保护洪山虎的安全。
“大人,城防已经接管了,守军此时大部已经逃散,没有逃散的也被看管了起来。”
秦琼站在洪山虎身后抱拳,轻声向他汇报。
洪山虎闻声回过头来,声音疲惫地问道:“军士们伤亡如何?”
秦琼低头回复道:“阵亡九十七人,重伤十九人,轻伤不影响行动者三百余人。”
这个比例在现代看起来有些古怪,阵亡的人数居然比重伤的还要多得多。但是这是很正常的,古代医学本来就不如何发达,尤其是战地救护更是几乎没有。
很多在现代只要及时救治就不会威胁生命的重伤,比如说断肢,或者胸腹要害部位中刀这样的伤势,在古代都是致命伤,直接就会算到阵亡人数里头。
即使此时被判定阵亡的人还在地上抽搐哀嚎,身为同袍也最多只是将他们抬到一旁与己方战友尸体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不与敌军混淆;或者干脆给他一刀,免了他的痛苦。
即使那些重伤,即肢体部位被砍伤,或者遭箭矢射穿之人,也无法保证他们能够活下去,因此伤口感染同样会要了他们的命。
这是一个完全不知道有消毒这回事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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