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踌躇了半响,方才缓缓开口。
“大人,黎阳城虽然城墙高大,而且防御齐备,但是并不是无法攻破。”
“它既然靠河建城,我军便可使用水攻,只需收束河道,抬升水位,便可轻轻松松地淹没了它。”
这年代还没有发明烧制青砖的技术,因此城墙一般都采取凿石的方式建成。而没有大石的地方,则只能采取最古老的方式——垒土,即书上说的版筑。
这些土城墙经过捣实并且干硬板结之后,比之石块的硬度也不遑多让,但是用水泡一泡,立刻就打回原形,随便用手一掏都是一个大洞。
黎阳城就是土城墙,因此水攻是一个极为有效的法子。而且黎阳城的城墙高大,经水泡后只怕直接就承受不住本身的重量而垮塌。
洪山虎微微点头,示意秦琼继续。
“而且城中多的是粮草,我军随军携带有猛火油,只消竖起几架投石车,将油罐投入城中引火,一旦引燃粮草,守军势不能灭。”
“而草料一旦燃烧起来,则不可近人;便是米粮烧不起明火,也可冒出浓烟,让守军于城里存身不住。”
投石车算不得什么高科技,早在三国时期就已经成为攻城必备之物,任谁开战前不来上几发,都觉得自己仿佛打了一场假仗。
而且秦琼所言颇有条理,洪山虎很是认同。
“只是……”
秦琼说完水攻和火攻的法子后,踌躇半响,终于还是吞吞吐吐地开口。
“只是无论是水攻还是火攻,城中的粮草必然折损极大,而今天下凋敝,民生艰难,实在是不忍啊。”
不等秦琼将话说完整,洪山虎自顾自地将秦琼的顾虑说了出来。
秦琼默然无语。
“须得想个赚城的法子啊!”洪山虎长叹道。
秦琼也深知这是唯一能避免己方大规模伤亡,又能够不危及城中粮草的办法,只是如何去赚城,秦琼也是毫无头绪。
“赚城不易。”他简单地回复了四个字,便又沉默不语。
洪山虎面露坚定之色:“不易也需去做。秦将军!”
秦琼立即抱拳道:“卑职在!”
“你明日命人偷偷过河,去对岸打探一下守军的消息,最好是能找到一个跟城中守将打过交道的人。这些守军必然只是普通的乱民,其军纪和警觉性都和真正的军士不能比,而且他们此时还不知道我军到来的消息,其中必有可乘之机。”
秦琼恭应一声:“喏!”
洪山虎再度深深地望了一眼对岸的黎阳城城楼,转身大步走下河堤,秦琼和雄阔海紧随其后。
不久一行人就返回了大军的宿营地,虽然秦琼不在,但是他临走前已经分派了命令,而且这已经是军中将校们做熟了的套路,因此一切都井井有条,但见一座座联营拔地而起,延绵两三里地。
此时将校们还在指挥士兵绕着营地挖掘壕沟,一部分士兵已经将村庄中已然倒塌的房屋直接推平,并且用房梁和屋顶上的茅草开始做饭。
村中还剩下寥寥几所房子,大概是原先村中的上户。士兵们略微清理修缮了一番,作为洪山虎以及秦琼等人的居所以及主帐。
洪山虎作为主官,得到的是最大最好的房子,大概是村中的祠堂。
祠堂的地面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军士们还仔细洒扫了一番,虽然破旧,倒也还干净。
祠堂内原本供奉着村民们的祖先牌位,隋唐时代的人还颇重视这些,因此军士们没有破坏丢弃,而是将之堆在了祠堂的一角,大概等到大军拔营之时,还会将之放回原位。
看到这些牌位,洪山虎心中不由得有些悲凉。
古人对于祖先的重视远非今人能比。即使是在逃难之时,纵使少带钱粮,也要将祖先的牌位随身带上,以便找到落脚之处后再度供奉。
侮辱损毁他人的祖先牌位在各朝各代都是死罪,由此可见祖先牌位在古人心目中的重要性。
这说明这个村子的人是死绝了,而非逃散,所以所有牌位才仍然保留在此处,没有带走。
当然,也有可能是整村的人都被裹挟至乱民之中,没功夫也不可能扛上祖先牌位。洪山虎宁愿相信是因为这个原因,至少这些人还有生存的希望。
祠堂里除了安置洪山虎以外,雄阔海和王通此时也齐聚在祠堂里。本来洪山虎准备让雄阔海担任大军的先锋官,但是雄阔海以自己不能应变为由,情愿留在洪山虎的身边。
后军是辎重部队,目前是由王通担任了主官。反正洪山虎此去是平叛,因此也无需后军战斗,也无需派遣武将,王通作为主簿文官,管理后勤刚刚合适。
至于雄阔海推掉的先锋官,倒也是洪山虎的熟人——周大勇。
周大勇正是盘踞历城县多年,就连前任县令都杀了的贼寇王猛的手下。
洪山虎刚到任上,立刻以雷霆万钧之势攻下王猛的山寨,斩杀了王猛,首功正是带路党周大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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