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太子爷。
“嘘……你们俩不要吵,我去去就来。”齐雅儿瞪起眼睛,细嫩的小指煞有介事地竖在唇间,末了又郑重学着大人的语气颐指气使地吩咐道,“你们两个,不要跟来,我去那头看看月亮。回头陪你们玩儿。”
不等两个士兵再说话,她已经矮身穿过了他们身旁,冲二人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去了。两个士兵抬头看着乌漆漆地天空,哪里有半分月亮的影子?早吓得无以复加,慌慌张张去太子爷的帐前禀报。谁知太子从小嗜酒,无醉无眠,每日不喝两斤烈酒不能入睡,一睡就必然睡到天光,雷打不动。两人叫了半天,却连半声反应也无,只好去叫醒各种十夫长、百夫长,对太子大肆呼唤,声音远远地传出去,不但没叫醒太子,反而引起了远处一声狼哞共鸣,吓得众人再不敢喊叫,连忙开始去推搡齐鲁达,但不管怎么逾矩摇动,他却依然沉睡酣甜,丝毫不为所动。众人看着太子身边散落的数个牛皮酒囊长长叹气,连忙派出数十人的小分队,分头去找小姑奶奶公主殿下齐雅儿。
却说夜色深沉,晚风寒凉,齐雅儿轻轻瑟缩了肩膀。也不知道走出了多远,只是风中那缕箫声还未消失,似乎大声了许多,她心中好奇织盛,就偏想看看是谁在这沙漠的夜里吹动箫曲,继续迈动着小腿,向前奔走着。抬头看看黢暗的天空,沙漠的昏黑线条早淹没在夜色中,全然看不出下午那种苍莽浩瀚的气势。而风中隐隐似有雷声传来,和着箫声的飘渺,倒有几分刚柔并济,浑然之妙。
尔后,她终于第一次看见了一身青衣的萧漠寒。和他身后不远篝火旁斜背金剑的男人。
准确地说,她当时没有看清少年穿的是青衣,但她直觉地觉出了那衣色同墨黑夜色的迥异。
她这一生都不会忘记,那天那个她将一直爱慕敬仰的男子在风沙中寂寂伫立的样子。他手中执着一管青色的竹箫,本是普通至极的箫管,却在他纤长的指尖流转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夺目光彩。他身旁的沙地上交叉放着一把乌黑墨色的剑和一柄比那剑耀目得多的金色长弓。一曲终了,那男子讶然看着不远处静静站立的小小身影,清冷而内敛的目光并不似沙漠的夜风寒冷,她忽然感到了无比的紧张,一时忘记了呼吸。他就那样静静立在那里,好像挡住了迎面奔腾呼啸而来的狂卷风沙,好像遮住了滚滚袭来的韶华岁月,仿佛从此,都不会再有日升星落。亘古的时间里就只剩下青衣男子和他脚边的一弓一剑,纵是千军万马亦不能撼动。
“寒儿,你吹得太入神了。为师告诉过你很多次,做事只能用七分心,留三分转还的余地。”
篝火旁微笑的男人儒士般文俊的眉眼,细长轻弯,看不出喜怒。手中的树枝拨楞着红色的火焰,口中对青衣少年说着话,眼却慢慢转过来,和蔼地看着走来的齐雅儿,“你看,小姑娘都走到了这里,你吹完了曲,才发现。”
齐雅儿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她看着儒士背后的金剑吐了吐舌头,发出了一声奇怪的赞叹:“啧啧,你的剑比他的剑好看太多,不公平!”那儒士一怔之下,忽就哈哈大笑起来,五柳青须的阴影不停地颤动着,似是非常开心。齐雅儿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发笑,却也觉得是受了夸赞,父母也常常被自己逗笑然后就夸自己可爱。她带着几分得意的目光向青衣少年看去,却见他独自坐在沙丘上,竟看也不看这边一眼。她眼中蕴起一丝怒色,却偏偏被那清冷沉静的身影堵在心里,发作不得。
“你叫什么?竟然听得到密声所奏的箫曲。真是块良才美玉。”那儒士冲着齐雅儿仍在微笑,口气中带了一丝欣赏,自言自语般道,“你我有缘,我曾发愿要寻三个弟子,一个置清风崖修行剑术,一个安赤木坡修习拳脚,一个厝离火宫主修弓箭。我看你盯着金翎弓和夜魄剑看,以后我便在离火宫教你‘断语金羽’吧。来,给我磕个头,叫一声师傅。那边的,是你师兄萧漠寒。”
“我是齐雅儿。你……就是那个会教我像大鹰一样飞的人吗?”她小腿一软,心有所感,已经跪了下去,还不忘痴痴问一句。
“哈哈,大鹰飞?当然。你放心,等你长大以后,你就是这草原上独一无二的飞鹰!”儒士眼中精光闪烁,口中纵声长笑,自信已极的模样。
“师傅。师……兄!”九岁的小女孩,似乎因为篝火太过温暖,金弓太过耀眼,对这两个人已经彻底充满了好感。尤其在抬起头叫那一声师兄时,她眼眸中闪起的明亮光辉和轻启的小口旁扬起的梨涡深缱,都传递了那种满是兴奋和愉快的情绪。
天际雷声轰隆,一轮月华竟从乌云中悄悄探出头来,但转眼又被滚滚黑气掩埋殆尽。儒士抬手摸了摸齐雅儿光洁的额头,又看看那边执着箫管出神的萧漠寒,忽然有了一刻地呆滞,不知为何,慢慢说出几句话:“谁作桓伊三弄,惊破绿窗幽梦?新月与愁烟,满江天。欲去又还不去,明日落花飞絮。飞絮送行舟,水东流。”
齐雅儿自由早慧,看一些简短诗书尚常常过目不忘,听了这几句,就默默记在了心里。后来等长大了才知道,这首词名唤一痕沙,是民间佚名人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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