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那年,活动课,姜茉曾无意间与胡丽丽提起过一回,说三江镇山清水秀、风景宜人,水塘遍地,有时间可以邀请熟悉的同学们去三江镇坐坐。
胡丽丽当时满口答应说好,没想到一晃几年过去,这小丫头竟然还记得真切。
“……到底去不去呀?姜茉,你倒是说句话啊,可别等我把同学们都凑齐了,你这边再说不行啊。”
电话里,胡丽丽急得不行,连连追问。
姜茉想了想,垂眸,道:“那就来吧。”
胡丽丽大喜:“有住的地方吗?”
“有。”
乡下地方,住宿方便,十里八乡都熟稔,找个邻居或者亲戚家里暂住一宿基本都不算什么。更何况,即便熟人家里都没地方,她还可以去找黄芳——当年那个被柳翠莲误会错当成小三的极其命苦的旅馆老板娘。
那年冬天,姜茉领黄芳找到了田良县的于树良那里,给她儿子针灸、用药,花了整整五个月的时间,才最终得以控制住了病情。据于树良说,如果病患是成年人,他稍微下药量放狠一点,几副方子下去,没准儿也就能好个大半了,但正因为病的是个孩子,年纪太小,每一种药材的使用都要考虑到是否会影响孩子发育、成长,所以药剂量必须得少之又少,先控制住病情,然后再循序渐进,但他能保证在一年内治好,黄芳就已经很感激不尽了。
在那之后,董永亮每一季度发病的次数就越来越少,就连他爷爷奶奶也跟着高兴,渐渐地,身体状况也同时恢复了一些。时至今日,姜万宝不补贴钱了,但他每个月都会带几批从外地出差到三江镇的同事到黄芳的小旅馆住,柳翠莲也时不时地会去给黄芳帮忙,跟她聊天侃地,两年半过去,小旅馆的生意也渐渐地有了起色,镇上的人都知道黄芳赚钱不容易,所以从不会赊她欠她的,偶尔住上一次,还会多留一点儿现金。
姜家对黄芳的恩情,黄芳无以为报,只要姜茉开口,别说带几个同学住一晚上,就是让她免费提供半个月的食宿她也一样高兴。
胡丽丽灿笑地回答:“那我就放心了!”
她低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我要找徐钊、杜腾、田园、朱翔、马一声,你在家做好准备,我这边凑齐人就过去。”
“嗯,恭候大驾。”
胡丽丽心满意足,咯咯地笑着,随后才挂断了电话。
她请的这些人中,徐钊就不用多说了,杜腾是徐钊的朋友,自打一个月前那次高考前被老师点名留堂重写作文之后,胡丽丽与杜腾就结交下了深厚的友谊,至于田园,她是她们班连续任职三年的学委,这三年来,因为各种收各科作业和检查背诵、朗读课文的事儿,胡丽丽可没少麻烦到她,请她来玩,一是道谢,二是感恩,再说朱翔,这家伙是姜茉和胡丽丽曾经的前桌,虽然成绩不好,后来考出了一班,但朱翔他爸可是市里有名的土财主,跟胡丽丽她爸胡建军也算是知交,私底下关系很好。
唯一一个需要特殊提到的人,是马一声……
马一声这个人很有来头,还记得高一那年刚登校的时候,班主任让同学们轮流做自我介绍。马一声站在讲台前,挺胸抬头,低沉丹田,高声地道。
“我妈生我那年,正赶上我们家在农村养马,我妈挺着大肚子给那马棚里的老马喂水,结果马还没喝上,我妈就突然肚子疼了。我爸找来了邻居大妈帮我妈接生,结果大妈还没走到跟前儿,就听到马棚里老马站起来大叫一声,然后我妈就生了,我妈为了纪念这事儿,给我取名叫‘马一声’,因为那马只叫了一声她就生了!”
坐在座位上的同学们顿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有男生举手,站起来,满脸好奇地问道:“那你爸姓不姓马啊?”
马一声抓抓脑袋,诚实地说:“我爸不姓马,他姓冯,就因为我妈当时给马喂水的时候,马也没喝啊。我妈就说没那两点水最好,毕竟人家马都没喝。”
同学们笑声不断,有人拍桌,有人拍手,捧场欢呼,从那之后,全班人都记住这个有着奇怪名字的马一声了。
马一声相貌平平,身材瘦高,从上学起就一直戴着一副粗框的黑色眼镜,与他讲过的搞笑故事相比,他私底下性格还挺内向的,但他也许不知道,就在他面朝着全班同学调侃自己名字的时候,有一双闪亮乌黑的眼睛,一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
胡丽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这个人吸引住的,她一直认为自己是颜控,而马一声长得又不帅,可是她还是总忍不住偷偷地看他,偶尔他无意间转头,她又连忙扭头背身,假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
马一声学习不错,这一次高考又超水平发挥,胡丽丽早就听说他一直想要去北京念书。也就是为什么她一直也很期盼去北京上学——不只是因为姜茉要去北京,她更多的是因为马一声啊。但是这事儿,胡丽丽不好意思开口,姜建军和范青又极其反对她早恋,胡丽丽也知道学生的高中时代最好还是以学习为主,所以一直绝口不提,甚至连姜茉都被她瞒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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