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一阵心疼。
蔺季坐在离我大老远的地方,正襟危坐,手捧书卷,目不斜视。
「夫君。」
他掀起眼皮看我。
我倾身软语:「我仔细听着,他这唢呐吹得也不咋地。」
他挪开目光:「我听着倒甚是悦耳。」
外头唢呐声突然停了,不一会儿,进来一婢子道:「大人,郎君他吹晕过去了。」
「哎呦!」我麻溜地从床上下来。
蔺季一个眼神,冷得我把脚硬生生地缩了回去。
又一婢子进来:「大人,郎君醒了,说难受,想见夫人。」
「难受就请大夫,请夫人做什么?」他面不改色,翻了一页书。
我缩回被子里,头却忍不住往外望。
被蔺季抓了个正着。
他瞥了我一眼,想移回目光,却停在我不小心滑落的肩头上。
只停了一瞬,转过头。
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屈了一节。
「这会就晕了?多少有点虚。」他突然挑话,扬起眉毛扫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夫人。」
「想来是我的错,原是我那几日让他吹多了,有些头晕了。」我小声辩驳。
他耳力向来好,翻书的手一顿,抬眼看我,像要把我看穿。
「王爷薨得突然,我也好生难过。」我一脸乖巧,说谎不打草稿,「只得让他作陪吹曲,以表哀思罢了。」
我话音刚落,又一婢子进来:「大人,郎君说哥哥凶他是应该的,他不想姐姐为难,他一个人也可以的。」
闻言,蔺季把书卷慢条斯理地放在桌上,压了一压,望着我嘴角带笑,活脱像只狐狸。
「初听不知唢呐意,再闻已是棺中人。他既吹得一手好唢呐,自是明白什么时候该吹,什么时候不该吹,对吧夫人?」
6.
「蔺府好生奇怪,这唢呐声响了七天都没停过。」
「嗐,你不知道!这蔺夫人是王妃嫡亲的妹妹,这不王爷头七,人正难过着呢。」
马车驶过长安街,卖炊饼的和卖绿帽的正站在蔺府前侃大山。
到了王府,我径直走到长姐苑里。
她正与老王爷那几十名美妾抱成一团。
「嗳~姐姐来追我呀!」
「哟~妹妹别跑呀!」
抬眼见我来了,长姐连忙招呼我坐下,唤其中一名美妾:「阑儿,快把你新学做的清热水端上来,给妹妹尝尝。」
阑儿笑盈盈地端来一碗汤:「姐姐快尝尝,这是我新学的。」
递给我时,手肘处露出些许结了痂的红痕,通手的旧伤竟无一处完肤。
早听闻老王爷昏庸无度,强抢民女,但真瞧见伤口时难免令人有些心惊。
她敏感地觉察到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长姐稳稳扶住。
温柔又有力。
「人都死透了,」长姐说话云淡风轻,难得露出些狠意和果敢,「谁也伤不到你们了。」
我喝了几口清热水,周身的暑热散去,人也活络了些。
「姐姐擅药,教了我们好些药理知识,我们姐妹日日温习,只盼能多学些。」
「待过些年学成了,我想同姐姐们回乡去,做个医者。」
说罢,阑儿又被其他姐姐妹妹叫了去。
盛暑的日光里,前头几个姐姐正持着团扇招她过去,笑颜娇俏。
她提着裙边跑去,偶来凉风吹拂过裙摆,扬起一股轻轻药草香气。
不媚不俯低,清得原是自然的味道。
「过些年,真能放回乡里去?」我侧身问长姐。
长姐望着她们,眼里的情绪道不明,低声说:「如今这世道,奸佞得宠,民不聊生。出了这王府,无人作保,休说还乡,连京城都出不去,路上被人强掠了去,连个哭诉的地也没有。
「若真是学了点门道就能自立,女人们也不必困在这后院里,斗个你死我活。
「如果有的选,谁愿意天生下来就以色侍人?可这世道,看不见女子除了争宠赔笑,为人妾、为人妻、为人母之外的用处。」
王府墙边,竹影浮动。
似风过又似人过。
长姐看着那光影,冷冷嗤笑一声。
后又敛起一副清纯小白花的模样,放大的音量,娇声娇气地问我:「妹妹怎的消瘦了许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夫君呢?」
我一脸惆怅,将「唢呐吹了七天」的事和长姐说了个遍。
她拍了拍我的手,深深叹了口气。
随即从屋里拿出一小匣子,从里头掏出一粒大黑丸,塞到我手里。
「这是伤他男人的自尊了。」她语重心长,「找个机会,把这玩意送给他。」
7.
马车过长安街,街上熙熙攘攘。
我仔细端详小匣子中的大黑药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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