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青山寨往东又走了一日,到了言城。君千瞑坐上君位后,祈安的疆土一再扩大,自闵城就已是祈安的城邑。
再次踏上这方南国的疆土,九兮心里有些许触动。
祈安在君千瞑的治理之下,百姓们安康乐业,生活得很好。他们心里感念新任君主的恩德,故而没有人再提起那被灭了的骞国。骞国就此湮没在历史的黄沙之下,再不见其踪迹。
可是……若是祈安天元合并,就只有一个天元王朝,再不复祈安,君千瞑他、真的心甘情愿吗?百姓们若知晓他们被并入北国天元,换了君主,改了国号,也会乐意吗?
况且,她不知道若是自己做了这天元的君主,能不能做的比君千瞑好。
她能给他们一个太平盛世,保这天下海清河晏吗?
言城几年前还是骞国的边城,是贫苦的穷乡僻壤。纵有来往骞国的商旅车马,也不愿在言城久待。这里只是一些被打发到此地的缙国遗民的居地。
仅仅五年,这里便变了一番模样。宽阔的街道,衣着得体的行人,高大阔气的楼阁华舍,茶楼酒肆满眼皆是,小摊上的物什样样俱全。
君千瞑见她喜欢,在言城给她买了不少吃的玩的。
从前在上界时,小丫头总爱缠着他往凡界的热闹街市跑,每回都吃足了冰糖葫芦、流心玉花糕、琵琶腿、羊肉串。吃得小肚撑撑的还不忘买些面具、风车、竹蜻蜓等玩意回云境天渊玩。
连师父每次都以抢她的冰糖葫芦为乐。
只是这回她不喜吃那琵琶腿、羊肉串了。见不到娃娃吃得两颊鼓鼓、满嘴流油的模样君千瞑还甚觉可惜,不过爱吃糖葫芦这点倒是没变。
原本见她自来到言城便有些心事的模样,出神出到自己都未发觉。小丫头的心思他或许能猜到一二,然他心意已决,所以只能靠些别的东西转移她的注意力。
出了言城后,君千瞑带着九兮一路游山玩水,很快到了祈安京城,也是原骞国的京城望都,后改名为洛京。
洛京位于王城之地,更显繁华。朱兰楼阁座落一旁,街上的人摩肩接踵,集市热热闹闹。来往的行人头戴方巾面色红润,自有身为王城子民的傲气。
这是同那年在骞国疫病时的望都所看到的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是……五年前的望都?”九兮看着,有些吃惊。
“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君千瞑笑道,轻拍了拍小丫头的头。
她乃堂堂天元皇女殿下,怎可能没见过世面。和禅师云游四方涉足九世,什么样的繁华富丽之地没去过,什么样的钟灵毓秀的美景没见过。又怎会被这京城一角的热闹迷了眼。
只是见过望都的人人自危,见过被死忙弥漫笼罩着的这座城邑,见过这里的人们面瘦肌黄,见过这里的死气沉沉。
经历过满目疮痍,死而复生,又燃放起更璀璨的花火光景。这里的繁华热闹,人间气息,才是最为难得珍贵的。
或许这里的百姓,也有着同样的感怀,才将曾经的望都,变成了现在的洛京。
君千瞑,祈安。
她真正想要的,是哪个呢?
是君千瞑用来下聘的祈安,还是君临祈安的君千瞑?
她有些不想看见,君千瞑为她做出如此割舍了。
恐怕祈安的王公大臣、平民百姓,应也是不会同意的吧。
“娃娃,这里如何?”
“我很喜欢。”
“比起天元璃阳如何?”
她不知怎么答了。璃阳有璃阳的景致,这里有这里的风情。
同是一国的国都,是不可复制的不可相较的两个截然不同的城邑。
“若娃娃做了天元的女君,能让璃阳盛景依旧,这里又未尝不可呢?”
九兮心里一怔,不由得仰面看向他。
原来,他都知道。
“君千瞑……你不会,不甘心吗?”
“这些,都是你一手打下的江山,是你五年的心血。”
“对啊,是我五年的心血。”
“如今我把这心血给了你,你可愿许我倾心以待,此生绝不相负的一诺?”
九兮没想到他会如此说,却被他的话弄失了神。
你可愿许我倾心以待,此生绝不相负的一诺?
她……可以吗?
“娃娃,你可还记得,那年客栈中,夜里醉酒,你曾允诺过我什么?”
他见她不语,将唇轻轻贴上她的耳畔,语气缱绻道。
“什、什么?”
九兮感受到耳边的热气,微微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头。
五年前他们去启溟的前一夜,在一家客栈醉了酒。这件事她是记得的。第二日醒来后看见这人在她床上,她也记忆犹新。
“嗯……记得就好。”
“娃娃说,本君长得好看,让本君随你回宫。”
“还说娃娃将来继承君位,会许我空置后宫,独宠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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