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魏帝秦昭攻下燕国,燕国皇室大半覆灭,燕帝自杀,只留下一子一女被当做俘虏送入北魏宫中,除他们二人以外,燕室也只有南宫文光一人活了下来。
南宫文光并非嫡出皇子,在南宫一族中并不受重视,他又是个散漫的性子,故而秦昭见他活了下来受降,也并未将他放在心上,只在长安城郊置了庄子与他居住,又封了个随命侯与他。南宫文光对此浑不在意,每日或吟诗作画,或出游行猎,过得十分惬意。秦昭见状便更不把他放在心上,有时甚至还会将他召入宫中,讨教些个行猎之道,又赐美酒美姬给他。南宫文光照单全收,与这些美姬日日饮酒取乐。只是这些年过去,他到底没留下一个子嗣,更让秦昭放松了警惕。
但南宫珝知道,自己这位叔父文韬武略,才气纵横,只是昔年志不在安邦定国才留了个闲散王爷的名号,但倘若他认真起来,未尝没有将棋局翻盘的机会。
南宫珝领着无忧宫众人行至马车前,车上的男子已先一步从车上跃下,他不过三四十岁的模样,穿了一件黑色提花绡鹤氅,腰间绑着一根墨色连勾雷纹带,身形颀长,目若朗星,长须飘飘,显得仪表堂堂。
南宫珝忙躬身拜道:“侄儿见过叔父。”
“凤儿何须这般客气?”南宫文光不等他拜倒便扶住他,上下打量一番后点头叹道,“这么多年未见,凤儿已经长大成人了,好,甚好!”
凤儿是南宫珝的乳名,昔年在燕都蓟州,他这个皇室嫡子身份何等尊贵,又兼容貌俊秀,同族长辈皆对他爱重异常。可这么多年过去,那些会唤他乳名的人早已湮没为一抔黄土,多年后再听到这个称呼,南宫珝不由热泪盈眶,长长叹道:“多年未见,叔父仍这般安康,侄儿就放心了。”
按北魏的封号,南宫珝这个随安王原是高于南宫文光的随命侯,可他仍按北燕旧礼拜过南宫文光,南宫文光自是欣慰异常,他没有子嗣,南宫珝又是北燕皇室仅剩的后人,虽已相隔多年,可他仍觉亲近异常,便道:“凤儿,我在此不能多留,咱们便长话短说,我听晁洞主说,你传话来要将计划暂时搁置是因为得了云终谷弟子的帮助,梵天凤经即将大成,你的功夫如今怎么样了?”
南宫珝露出隐秘的一笑:“回叔父的话,侄儿的梵天凤经确已大成。”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南宫文光抚掌大笑,又道,“只是我仍不明白,云终谷之势早已衰微,谷中弟子常年避世,你是如何得到他们相帮的?”
“这……侄儿不过与其弟子做了笔交易,她也只帮侄儿练成武功,并未有别的牵扯了。”南宫珝的心头又浮出那少女芙蓉般的样貌,他强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道,“至于起始的缘由实在说来话长,日后有机会再告诉叔父吧。”
“罢了,我知道你能掌握分寸,原也不为此事担心你。”南宫文光又上下看了看南宫珝,欣喜道,“当初皇兄让你拜无忧宫宫主为师,我是不赞同的,而今看来,皇兄实在是高瞻远瞩,若不然,你我皆受制于人,怕是到现在也很难施展开来。凤儿,你父皇在黄泉之下若能知晓你如今的作为,必定十分欣慰啊。”
南宫珝听他提起自己的父亲,一时间悲从中来,他忍了泪意道:“除去那贼子,侄儿才能安了父皇的心。”
他的声音瞬间寒冷如冰,南宫文光不由心头一凛,看向南宫珝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他这侄儿年少时就已成名,若是燕国未灭,此时必是蓟州城中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可事与愿违,他遭了太多变故与屈辱,眼底的仇恨是抹不平了。南宫文光比他长上一辈,见过太多的人,自是知道有这般重的杀伐气实在算不上好事,南宫珝虽然早晚会坐上帝王之位,可太重的杀伐气早晚会毁掉整个国家。但是罢了,眼下形势紧迫,他是决计无法劝说这个侄儿的。
南宫文光又换了副长辈亲切的笑颜,向南宫珝道:“国事虽重,也不要忘了顾好自己。凤儿的年纪也不小了,待成事之后,叔父也该为你选一位妻子了。”
妻子?
南宫珝滞了一刻才道:“叔父,眼下不是考虑此事的时候。”
“怎么就不是了?凤儿是我大燕的嫡子,你的妻子会是我大燕将来的皇后,这不是件小事。”南宫文光故作嗔怒的模样道,“来的路上我也同晁洞主谈过此事,他却说你或许已有人选了,不知凤儿选中的是什么样的女子?”
南宫珝眉头轻蹙,凤目似有若无地略过晁温瑜,晁温瑜仍保持着低头躬身的模样,不为所动。
南宫珝略摇摇头,如平常的晚辈对长辈一般笑道:“叔父信他胡说呢?眼下还有大事,娶妻一事还是缓缓来吧。”
“缓缓倒罢了,可你也不能没有个打算。”南宫文光用饱含深意的目光看着南宫珝,言语间带了三分促狭的笑意,“凤儿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就先告诉叔父,叔父日后也好帮你拣选一下。”
他的话是不能容南宫珝有不回答的余地了,南宫珝略闭了闭眼,漫不经心地思量起来。
他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盖因一朝受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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