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姆收回目光,掏出备忘录写写画画。等车辆驶入城镇,把劳动营抛在了身后,前方传来迎接客人的嘹亮号声。他忽然说:“边上那排是水电解装置吧。看规格,本地的氧气用量惊人,可我没听说雷文领地存在任何矿藏。废料堆附近的金属罐,那东西我见过,装的是过氧化钠,点燃后释放维生用的氧气,专为封闭环境准备。看起来,单靠增压泵的功率不足以达到要求,必须配备便携式氧源……请问,本地有大规模的地下设施不方便参观吗?”
德怀特严严实实闭上了嘴,对他的疑问听而不闻,只是严厉地瞪他一眼。仔细揣摩对方的表情,杰罗姆收起备忘录不再多说。在他看来,此地明显有很多古怪:城镇的占地不小,偏找不到一棵高树或一丛灌木,植物净是些好养活的草本花卉。类似情形也发生在罗森里亚——因为仅有一层浅浅的表土覆盖,根系太深的植物在城里难以存活,地下的状况令人生疑。何况劳动营不种粮食,反搞起什么水电解,神秘用途更坚定了他的判断。
杰罗姆只想到一种可能:漂亮门面全是做给外人看的,城市下方埋藏着一座规模巨大的地下城,居民可能都不好见光。有霍顿勋爵的先例,这个讨厌的雷文隐隐有前赴后继的意思啊!
想到这,他告诫自己做个隐身人,别再刺探其他消息。朱利安的警告必有原因,身边这个劣质“德怀特”、还有所见的种种异象,太好奇会把自己置于险境,在别人的地盘上理应低调行事。
一阵噪音突如其来,震得马车外壁发颤,他们一头扎进了纷乱的欢迎队伍。鼓乐队提高声浪,守卫们举着扎小旗的长矛列成两行,像准备接受检阅的长胡子山羊。杰罗姆应该是最后一位来宾了,吹打声透着倦怠,队列也松松垮垮,头上扎蝴蝶结的小女孩不再关心车里下来的人,都聚在一块舔着蜂蜜棒。摆脱母亲的看管,几个小孩开始相互追逐,两腮沾满金黄的蜜汁,在圆屋顶的投影下嗒嗒跑着。
仆人放好脚凳前,杰罗姆自己推开门然后轻轻跃下。他听见有人发出嬉笑,“瞧那乡巴佬!”、“种地的来了!”同时三五双冷眼先后戳在自己身上,不乏足量的轻蔑与仇视。但这一切未能引起他的注意。下车第一眼,杰罗姆?森特和端立在对面十步开外的主人打个对眼,目光再没敢朝两边看。
那人赫然是歼灭了无数“蜻II型”的诡异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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