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由肃顺,汉营、绿营之事交由曾国藩,他不过是坐纛的挂个名字而已。
一月之中,肃顺带着兵部的司员、笔贴式会同额里汗在前锋营、护军营、火器营、西山锐健营、丰台大营转了个遍,能够入目的人选少之又少。倒并非无才可选,实在是其中弊端重重,不堪入目。在他想来,这些人因袭而下,早已经成为疲弱之师,身上有着太多的毛病,待到新军建营,带入其中,只恐日久荒怠,又会重现旧貌。所以,还是趁这个机会,好好的管教管教这些丘八才是上策。
这番意思上奏皇帝,皇帝也大以为然,对他说:“你放手去做,去查,去管,一切有朕给你做主。只要你查到有那等不法情事的,就具名实参,朕无有不准。”
有了皇帝的话,肃顺更加放手敢为,自从当年为载铨挤迫,好不容易凭山东冒赈一案除掉了这个冤家,却又出了个丧心病狂的侄儿载垕,几乎将自己也拖入深渊之后,他心中看不起那些同宗同族的旗人,待下极苛,这一次身担兵部侍郎,正牌子管着那些旗下的丘八爷的,更加上是奉旨办差,临营之时,还不大肆挑拣?
肃顺到了南城火器营,先命人把营中的军需司官找来,要过账簿,认真查看——那副样子,不像是来挑拣可能入营的兵士,反而像是来这里查找亏空的了。
火器营早有太多的弊端,肃顺带着的人知道他秉性尖刻,不敢卖情面与同僚,认真疏爬之下,很快就查出了问题,照例营中将佐、参领有红白之事,除了要有一笔公出的‘优恤银子’之外,还会在各人的府中搭上一座彩牌楼——唯一的变化就是绸缎的颜色分红白两色而已。
而在火器营中,经常是一座牌楼报两座牌楼的花账——其实不过是把绸缎换过,洗净重新收好,待到下一次重复使用,其他的诸如把非是火器营出身,或者已经犯过开革的兵士又私自登名补用的,更是层见叠出,不一而足。
肃顺也不客气,拿过名册,一概打了红杠子,预备淘汰。营中有个管庶务的姓靳的都司,也被列入他要奏劾的名单之内。
靳都司的兄长叫靳祥,是现任兵部尚书柏葰府的管家,听闻弟弟为肃顺所究,靳祥向老爷求恳,请老爷出面,救一救弟弟。
柏葰为人忠直廉洁,唯一的缺点就是耳根子太软,他知道肃顺为人性情刚愎,这次又是放起身炮,却碍不过靳祥苦苦哀求,就在某一天和肃顺相见的时候,谈及此事,希望他能够看在靳都司‘才情可见’的份上,‘望加青睐’。
柏葰是兵部尚书,肃顺不能不给面子,含含糊糊的答应了下来。不过肃顺为人气量小,心想靳都司居然敢抬出柏葰的牌子来压人,心中横亘着一股不平之气,待到誊写奏章的时候,突然一拳捣在桌上,“我偏不买账,看你如何”
于是命龙汝霖继续按照原来的名单出奏,第二天在朝房看到柏葰,只说了一句:“钧命所请,劾疏已发。”作为道歉。
柏葰迎头碰了个钉子,心中大怒,无奈他现在是皇上的宠臣,自己惹他不起,只好先忍下这口气,容待日后再说。
火器营兵士把肃顺恨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只好在言语上糟蹋他,看他身材五短矮胖,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蛤蟆’。口口相传之下,肃蛤蟆的外号很快就叫了开来。
肃顺自然知道,不以为丑,反以为美,在他看来,这是自己实心办差的铁证,弹章奏上,皇上一概诏准,所有为他弹及的官员,一概就地免职,这也更加助长了肃顺的骄横之气,行事之间,也更加不留余地。
而在为神机营成军而下的旨意中有的一句:让汉人士兵与旗人兵士同营操练之语,更是引起了八旗兵士的反弹。满清入关已历贰佰年,旗人早已汉化,不过那等不可视汉人为自家子弟的固执仍然保留在心板,这一次新军居然要让汉人和旗人一起训练,一起当兵吃粮,自然引来议论纷纷,其中呼声最高的,就是兵部尚书柏葰。
柏葰是蒙古人,和僧格林沁一样,天生对南地的汉人有着不认同,这一次更加是上书皇帝,请求收回旨意中将两族士兵置于一营的文字,并且说,“自世祖章皇帝起(就是顺治),我朝兵士与汉人兵士性情、习俗概不相同,文皇帝有鉴于此,圣意诚恐两族不睦,引发争端,故另成一营,以绿营名之。贰佰年以降,汉营兵士与蒙古、满洲兵士全无搭界之处,各安其身,赤诚报效,实在列祖列宗英明神武之先兆也。”
以此立言,柏葰说,“望我皇上承继先朝祖训,于神机营中摈除汉族兵士,只以满蒙兵士充盈其间,日后兵士定当勤加训练,上以报皇恩,下以安四海安靖。则是我大清之幸,万民之幸也。”
皇帝对柏葰这般到了这样的时候还在满口华夷之辨的道学先生恨得无可奈何,他也知道,让汉人与满蒙兵将同营训练有大碍处,所以把他的折子留中了几天,到五月二十在九州清晏叫大起的时候,特别谈及了此事,“真是笑话。立国已经过了贰佰年,居然还说什么满汉之分?看看你的折子中写的?满人以渔猎为生,冲锋陷阵本是所长;汉人以耕种传世,故而务农为其本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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