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家宴款待,这一次再也没有了当日在朱家时的盛气凌人,倒显得很有点谦卑似的。他知道翁同龢性喜金石字画之物,特别拿出自己珍藏已久的‘意园三友’相赠。
意园三友是指宋版的《礼记》,苏黄合璧的《寒食帖》,刁作胤的《牡丹图》,都可称是至珍至贵之物,平日为杨文定视作拱璧,轻易不肯示人,想不到为了这一次的案子,居然拱手相送了。
翁同龢也是心中喜爱,不过这等夺人所好之事如何能做?而且,日后给别人知道了,问一句:以白衣之身得浙抚如此馈遗,所为何故?追究起来就是极大的麻烦。当下摇头摆手一起来,无论如何也不敢领受,终于还是让杨文定收了回去。
杨文定不再勉强,一再向翁同龢言谢,并说,这番援手之德,日后定当图报,他说:“此番省内出了这样的荒唐之事,若不是翁世兄提点,老夫还将如坠五里云雾,盛情可感,多多谢过了。”
翁同龢自然谦谢几句,然后问道:“远公,这一次的事情,是否要上奏朝廷?”
“……老夫也有些拿不准主意,”这也正是杨文定把翁同龢请到府中的本意,他终究是在皇上身边呆得久了的,主子的脾气秉性,好恶决断,都要从他口中得知,所以他问道:“不知道世兄可有以教我?”
翁同龢思忖半晌,没有说话。皇上英察有余而忠厚不足,一恨身边近人勾结外官;二恨臣下蒙蔽视听,使下情不得上闻。一旦发现,处置起来丝毫不肯手软,几年来的朝章故事,早已经铭刻心板,他说:“照学生来看,事情既然出了,若意图遮盖下去反倒容易害事。将来皇上知晓此事,诘问起来,老大人如何作答?”
“翁世兄说的是。既然如此,老夫明日拜折明发,将此事始末如实奏报。”
翁同龢点点头,“皇上最恨臣下欺罔君上,老大人既然要奏报,不如就将此事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过,学生此番到浙省,本是为府中私事,这一节,就请……”
杨文定楞了一下,立刻深深点头,“老夫明白的,翁世兄放心,世兄此番抵浙之事,自当一个字也不会在折子中提及。”
翁同龢轻笑几声,站起身来:“既然如此,远公,学生妻妹府中尚有事要学生料理,就此拜别。”
杨文定送了几步,客人一再挽留,他这才在二堂阶上哈一哈腰,头也不回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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