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更】
九月二十五日,气肃而凝,露结为霜。
洛水北岸的堪寻城,这座始建于夏太康元年,历经了太康、仲康、后羿、寒浞四位帝王的“海内第一城”,终于迎来了它的第六十七个冬天。
城内的大街上,人潮涌动,车马辚辚,一派歌舞升平的模样,似乎两个月前仿佛青鴍、黄骜二鸟齐至造成的动荡,早已消失不见了。可是尽管如此,人们还是可以从残破城墙中,寻找到当日的记忆痕迹。
骏马奔驰的蹄声,在街头肆虐着。
能在帝都策马狂奔,除了直属帝浞的黑衣禁卫军,还能有谁?
禁卫军的呼喊声,响遍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带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五天后,帝浞将洛水河畔举行盛大的祭天祈雨仪式,仪式由“海内十大巫师”之首,德高望重的大巫师巫贤亲自主持。
两个月不曾下雨,肥沃的“王者之里”河洛平原,遭遇着百年未有的旱灾,于是本被人淡忘的“青鴍、黄骜齐至,其国必亡”的亡国流言又开始大旱之中甚嚣直上,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饱时的谈资。
今天,冷静的寒浞终于坐不住了。可是尽管如此,人们还是不禁怀疑,这个已经失去了上天眷顾的“九州共主”真的可以求来甘霖,让垂死在稻田里的秋小麦回复生机么?
夏失其鹿,后羿逐之。寒失其鹿,谁将能逐?
日暮时分,历经了十五天徒步行走的荆衣,终于来到了目的地——堪寻城。这十五日他累了便倒在草丛树梢小睡,饿了就采摘山间野果充饥,渴了便取涧中清水解渴,但遇人家便问斟鄩城方位,过着形同野人的生活。
看着气象万千,雄踞海内的巍巍城楼,荆衣知道自己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他随着人流大步踏入城内,漫步街头,看似无意,实则暗自留心城内的布局,为自己刺杀行动未雨绸缪。
他固然胆识超群,但并不是有勇无谋。他深知刺杀寒浞非朝夕可成,需得谋而后动,一击即中方可,就如同捕捉山中猛兽一般,事先得踩点、设陷、诱兽,最后才是收网。
这个道理,他九岁那年就明白了。
※※※※※
冬日的夜晚,总比以往来得快了一些。
残月如勾,喧嚣的堪寻城恢复了平静。
黑夜里,只断断续续地传来狗吠声,还有打更者无力的叫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荆衣从黑暗箭步穿出,一个翻身,跃进了宫城,动作连贯迅捷,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今夜他要一探王宫,摸清寒浞的居所。
一墙隔开两个世界,城内城外,俨然不同。城外众生碌碌,城内浮生若梦。
*着城墙,抬头望去,但见亭台楼阁、水榭歌台、城楼宫殿比比皆是。荆衣早已料想宫城必定是雄伟异常,可是却万般没想到寒浞的宫城竟一大如斯,一时之间,面对着这数不尽的建筑,顿时不知该往何处。
脚步声突起,他急忙避入高墙左侧的假山之中。
来人脚步轻浮而无力,一听便知是身无武艺之人,荆衣从假山之中伸出头来,放胆一望,却是两名俊俏的小宫女。小宫女打着哈欠,喃喃低语,唯恐自己的谈话声,惊动了宫城的宁静。
“哎呀,今夜总算消停了,终于能够睡个安稳觉了。”
“可不是么,自从两只怪鸟突然驾临堪寻以后,这王宫就没有一夜过得消停。不是今夜来群刺客,就是明夜来群死士,倒把这巍巍王宫当作自家花园一般。”
“说起来,你倒和这王宫有得一比。这两个月来,你夜夜钻到我被窝里折腾个不停,初时我只道小蹄子怀春发浪,后来仔细一听才知你口中嘟囔不停,叫的是:‘别杀我,别杀我!’,嘻嘻……”
宫女啐道:“你才怀春发浪呢!不过,说真的,幸亏你没见过他们杀人,那真真的吓人。一刀一个,你要是见了,保准每天晚上做恶梦。”说完不住拍着胸脯,显然心有余悸。
二人一阵啰嗦,渐渐远起……
荆衣从假山之中钻了出来,细细回味着她们的对话,心中疑问如雪片而来:
“难道除了我,还有另外一拨人马来刺杀寒浞不成?寒浞仇敌满天下,有人前来行刺自是不足为怪。可是,这一番打草惊蛇后,宫城守卫必定比以往更加森严,自己的刺杀难度也就大大加大了。”
可是既入虎穴,焉能空手而回?
荆衣拍了拍身后“鸣鸿刀”的,此时只有这把血脉相连的神兵,才能心中感到踏实。螺纹的刀柄,摩擦手掌的感觉,清晰传来,这把“鸣鸿”宝刀是有仍部族长泰蒙转赠于他,又屡次助他斩将杀敌,他向来对它珍逾性命。如果让他选择两个兄弟,杜康是其一,“鸣鸿刀”就是其二。
可是有谁知道,这把“鸣鸿刀”在他手中曾经丢失过一次呢?又有谁知道,因为那次丢刀,促成了他与“她”在山中的邂逅呢?
孤岚和“她”的容颜在脑中交错而起,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抉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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