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斗转星移,又是个星陨如雨的夜晚。距离帝丘城破,姒相身陨已是整整十八年了。
当火烧似得云霞在天边退却时,夜幕终于天空中升起出来,跟着漫天的星斗也出来凑热闹。
一袭白色麻衣的大巫师——巫贤,佝偻着身体,一手抓着酒罐,一手扶着法杖,步履蹒跚地登上了斟寻城宫城的石阶。他一边走着,一边用用迷离的醉眼,看着漫天的星斗。他就是这样,一边行走一边遥望着星空,一看就是一个夜晚,宫内的侍卫,早已习以为常了。
寒露刚过,霜降时至。这个干冷的冬夜,夜空碧蓝而深邃,漫天的星斗有规则移动着,分明隐藏着天地间无穷的隐秘。
浩渺的星空中,巫贤终于找到了那颗暗淡的大星,那是寒国王室的国运之星,帝王之星。这个大星第一次出现,是在三十二年前。那时的它众星拱卫,光耀中天,晨出东方,夕伏西方,直与日月争辉,无论置于何处都可以让人一眼认出它那灿烂的光辉。可是眼下,它却困守于中天,暗淡发红,几乎要被星海湮没。
天象若此!也许过不了多久,寒国就要天上的“帝星”一样,把自己湮没在历史的汹涌的浪潮里。
历史的发展,就如同恒动的陀螺,不停地旋转这,一圈又一圈的周而复始,不变的是青山夕阳,淘尽的英雄人物。
“自己真得有必要为这样王国,而殉葬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是别人的终归要还……”看着暗淡无光的帝星巫贤长长叹一口气。三十二年前,正是他帮助寒浞登上帝位,而此刻他又要亲手把他拉下来。
天行有道,在宿命面前,就算是强如自己,也是不能阻挡。
……
与庞大宫城相比,寒浞住所只能用简陋来形容。那只是一间小小的草庐,可他却在这个简陋的草庐里,住了足足三十二年。
记得搬进草庐的那天,寒浞说:如果统一不了海内九州,他今生便不出这个草庐。十八年前,他终于如愿了——他在帝丘城击败姒相,一举成为“天下共主”。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选择搬出这里。
没有卧薪尝胆的毅力,怎么可能作出震动天下的大事?正是这种坚忍不拔,披肝沥血的个性造就了寒浞今日的成功。可惜,有人却荒诞地认为,寒浞的崛起,*得是女人。这个女人就是当今帝妃——纯狐,她曾是后羿最宠爱的妃子,可是最终却一手策划了三十二年前的那场政变。
巫贤与寒浞认识了四十年,他们曾经号称莫逆,无话不谈,可是近十年来,他发现自己和他越来越没有话说了,就算偶尔相见,也就是寥寥数语。
“陛下,您叫我?”老头子喝了一口酒,醉眼朦胧看着寒浞。除了青鴍、黄骜二鸟齐至堪寻城的时候,来过这里一趟,算起来,他已经三个月未曾踏足这里了。
“巫贤大哥,你还是叫我名字吧。浞不习惯这样的称呼。”
寒浞苦笑道。虽然你是帝王之尊,但是在眼前的智者面前,他丝毫不敢怠慢。月光洒在他单薄的青衫上,月光下已近六十耳顺的他,没有丝毫老态,长须三尺,脸如冠玉,神采飞扬,风度闲雅。
巫贤不语,依旧往口里灌着美酒。见底的酒罐,再也倒不酒来,老头子睁着朦胧的醉眼,使劲地往陶罐子里望着,希望能够再发现酒水,哪怕是一滴也好。可是,空荡荡罐底只是倒映出一弯孤独的残月与一张沧桑的老脸。
“玄丹之山,有青鴍、黄骜,二鸟齐至,其国必亡……谶言是真的么?”负手望月的寒浞,在沉吟了许久之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是古巫书上的“谶言”。所谓“谶言”就是预言、征兆。
巫贤沉默不语。在过往的四十年里,寒浞曾经两次这样问过他,一次是在三十二年前的政变前夕,一次是十八年前的帝丘城之战。那两次,他都给对方一个非常肯定答案,于是寒浞再无后顾之忧,攻陷了宫城,杀了后羿;包围了帝丘,逼姒相自刎。
可是,现在,他还能寒浞一个确切的答案么?
“天道渺渺,真假难辨……”老头子抬头看了看那颗暗淡的帝星,模棱两可地说道,声音很小,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寒浞听的。
“那就是真的了……可是,既已生存,岂能甘于毁灭?谁要是覆灭这个王国,孤只能先覆灭他。”寒浞喃喃低语,声音渐渐低沉。
“这又何苦呢?我本以为你不会对权利恋栈不舍的……”老头子叹了口气。
“提起容易,放下却难……”寒浞喃喃道。
老头子摇了摇头,抛掉了手中的酒罐,蹒跚而去,漆黑里只听见他喃喃自语,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提起万缘生,放下全无事。缘生缘灭,人在其中……”
月光如水,巫贤苍老的背影渐渐消失。寒浞望了望巍巍宫殿,又看看简陋的草庐,沉默不语。
夜空上,新星的光彩照人,帝星的黯淡无光,二者区别是那么明显。这浩渺星空中,真得能揭示天下运势,人生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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