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烟盛着微雨出门,一脚才踏出了荣福堂的大门口,她就跪在地上,朝着顾宅的方向,磕了个头。
她在前面,伊洛跟在她的身后,陪着她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颜酌受不了这场面,早去了荣福堂里,他今天心情很差,不知道跟多少人莫名发了脾气,大家看见他,都如同瞧见了阎王,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小节才说了评书下台,荣福堂如今屹立不倒,戏迷没有被顾轻带走,依旧场场爆满,一方面是大家持观望态度,觉得二爷跟荣福堂决裂只是暂时的,早晚会回来。反正二爷现在也没演出,去别处听戏,还不如来荣福堂听。
二是因为小节,没有人正视小节的名望,因为喜欢他的人都是简单平凡的人,从不张扬,只默默相随。但是小节,从来都是能够跟顾轻平分半壁江山的人。
“今儿,你怎么把演出时间提前了?”颜酌心情不好,随便扯了一句,把小节呛在了原地。
然而现在的小节,已然成了中节,或是老节,他知道班主心情不好,不跟他针锋相对。
“我把演出提前了,已经跟经理报备了,是想抽时间出来跟你聊一聊。”
“说!”颜酌不耐烦至极,只想找人打一架。
“这里人多眼杂,去茶水间聊吧。”小节不接他的茬,语气愈发恭敬,不因他年龄小看轻他,一直把他放到曾经师父的位置上。
“不去。”颜酌语气生硬回了句。
“好好好,”小节像在哄个孩子,憋不住想笑,问道:“就是师兄怎么离开荣福堂了?”
“是我把他赶出去了,德不配位,败坏荣福堂的名声。”颜酌说得也没不错,这两年,顾轻的确干了不少倾轧同行的事。
“少班主,这些我也知道。逼疯了薛经理,逼死了卜筱蝶。但是,师兄再怎么混蛋,他终究是我们的师兄啊!而且,越是在他行为混乱,心火旺盛的时候,才越要把他留在身边,去接纳他,帮他从心魔里走出来。你现在把他赶出去,不是把他推到地狱里去当阎罗王吗?他更会万劫不复的啊!”小节这番肺腑之言,让本性善良的颜酌有一丝丝动摇。
但他仍旧不肯让步,嘴硬了句:“那你舍不得你,你去陪他吧。看看荣福堂没有你们两位爷,能不能开张营业!”
颜酌这混账话,任谁听了都想打人,幸好是小节听到,他很快就自己消化了,然后继续安抚他:“别啊!少班主,我是跟师兄感情很好。他行为乖张,但我没有啊,你这不带株连的!你跟谁过不去,也别跟钱过不去。留下我,让我来继续为您赚钱。”
面对小节的镇定自若和自降身份,颜酌自知理亏,再想无理取闹也不好意思了,只得低头拱了拱手:“程爷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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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盛斋顶楼,顾轻和马四喝了一夜的酒,一直喝到清晨,幸好马四提前跟后台老板打过招呼,将酒的味道调烈,浓度却低到几乎没有,否则这一夜过后,二爷肯定又得进了医院。
他看着雾气蒙蒙的北平,也看着人间烟火的人生,在围观人群指指点点的猜测声里,他看见了春烟艰难的跪了下去,磕了个头,身边的伊洛立刻将她扶起来。
她身上的长裙膝盖处已经被磨破了,额头上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小口,鲜血顺着小而挺的鼻子流下,一直滴落到泥土里,从泥土里开出鲜红的花朵。
起先伊洛还陪着跪,后来伊洛只跪了几步,她实在受不住膝盖上传来的疼,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她得保存体力一路扶着主子,不能两个人都病倒了,于是果断放弃了。
春烟并不怪她,这是她一个人的错,她不愿任何人陪同。
马四怀疑自己看错了,毕竟一夜未眠,又灌了一肚子水,他立刻站起来,揉了揉眼睛,趴在栏杆上,向下眺望,直到确定那个人就是禹春烟之后,返回来惊讶的看着顾轻一脸平静。
他也瞧见了,她跪下的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万层浪花再向他打来,冲得他七荤八素,也砸得他没法呼吸。
“她她她……”马四再一次结巴了。
“我让她跪的。”顾轻的语气轻飘飘,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为什么?”马四突然冷静了,刚才他只是怀疑顾轻疯了,现在他已经肯定顾轻是疯了。
“不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宠着她,捧着她,现在我不愿意了,我想看她跪在地上,抬起头也够不到我的样子。”顾轻又说,“世人都说我捡了别人不要的东西,说我卑贱如草芥,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现在,我想让她感受一下炙热目光带着不屑和疑惑,打在她身上的感觉!”
马四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的愤怒,只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彻底爆发了。他的震惊,并不因为他会做出这种事,而是在这件事背后,那个阴暗猥琐的二爷,不再是他心目中的太阳和英雄。
“够了!师兄,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我跟大小姐从无任何瓜葛,但是现在,我看不起你。”马四喝了最后一杯酒,随后摔碎了杯子,“你爱她,就请你善待她。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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