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不明白,为何她每次身处险境也好,遇到麻烦也罢,总是不肯找他帮忙。
她太倔了,以前他不觉得有什么关系。现在,他厌烦极了。
可是他终究还是不忍心离去,替她送好了化验单,又抱着她上了车,将他送回了荣福堂。
期间,她几次欲言又止,想问问白凤娇和休书的事。
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白凤娇被休真是活该,大快人心。
只是可怜了小包。
.
顾轻回到剧场时,天已经黑了,颜酌在台上唱了最后一出戏《击鼓骂曹》。顾轻同他打了声招呼之后留在后台,同来探望他的名票友闲聊。
“师父!”林夕瞧着他刚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便迫不及待的从后台跑了出来。
“今晚,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林夕一脸神秘,她今天演了两场,此时依旧是活力满满。
年轻,就是最大的本钱。
就在大家都以为师兄不会去的时候,顾轻宠溺一笑:“好啊。”
.
不知出城多久,河边的夜灯骤然亮了起来,远处有鼓乐声伴随着水声,蹁跹而来。
“师父,快来!”林夕拉着他的袖子,紧跑了几步,有一艘小舟稳稳的停靠在岸边。
顾轻知道这里有条河,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他有太久没回过北平,不知道这里已经改建成了这样。
他乘上小舟,看船夫撑着船,往河中央划。
歌声越来越近,不似老北京小曲,软软绵绵更像是江南小调。
河中央的船只显然更大一些,四周挂满了灯笼,薄纱罩着,里面泛出鹅黄色的光。
顾轻才踏上船,帘子立刻被拉开,满屋子莺莺燕燕,争先恐后的叫着:“二爷。”
那声音又甜又软,酥到骨子里。
顾轻在林夕的簇拥下,随意寻了方塌子,半倚在檀木矮脚桌上,看满船的星光。
唱的是苏杭名曲《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美人香肩微露,口若含丹,齿若含贝,当真是良辰美景奈何天。
一晃神的功夫,林夕已经换了一套雪纱舞裙,手持两只小酒盅,一只银制酒壶。
“师父,有美人外侧,何不饮酒取乐?”
“甚妙!拿酒!”顾轻挥了挥袖子,接过林夕递来的酒盅,还有酒盅里斟满的琼浆玉液,随着船只的晃动,汁液也溅出了少许,落在衣襟上。
酒入喉咙,先是一股甜味,然后酒味才在唇腔散开。
林夕已经取了一只手鼓,旋入美人中央,跳的是最新编排的《采莲舞》,采莲女顾盼神飞,左右踱步,裙带在两肩滑来滑去,让人看之欲醉。
顾轻独自饮酒,他很少像现在这样放空自己,仿佛身体和灵魂都不是自己的,只是眯着眼睛,看周围的红粉乱窜。
舞停了,乐还再响,舞姬们簇拥在一起饮酒取乐,对着顾轻指指点点,却没一人敢到二爷跟前去。
只有林夕香汗淋漓,轻轻巧巧的跪在塌上,依在师父身旁。
“师父,月儿这里有好东西,要不要尝尝?”林夕神神秘秘的从他的枕头下面摸出了一个墨色木盒。
“吃了它能够长生不老。”林夕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颗小巧玲珑的黑色丸子。
顾轻噗嗤一笑:“你不知道吗?我一直厌世,从不想什么长生不老。”
林夕急了,立刻将话锋一转:“肉体可以离开,但是灵魂会获得永生!”
“有这么神奇?”顾轻笑了笑,从盒子里将那枚药丸取出来,捏在手中,随意瞥了两眼。
肉体他都想不要,留着灵魂做什么?让他永世不得安宁吗。
只是他什么也没想,直接将林夕给他的药,含在口中咽了下去。
嬉笑声立刻又起了一浪,美人们娇羞着真想往二爷身上蹭蹭,却谁也不敢。
哪怕是毒药,他也吃了。
也许他死了,她也不在乎。
顾轻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晕晕乎乎的被小厮扶上了车,林夕紧随其后,有几个美人凑过来,语气都是羡慕。
“林夕姐姐,没想到二爷这么宠你,听说他们唱戏的都要保护嗓子,不敢乱吃东西呢。”
林夕秀眉一挑,本就忘乎所以,眼下更加飘飘然了:“那是,我师父自然信任我!”
“林夕姐姐真是好福气呢……”
林夕在大家的奉承声中,坐上了顾轻的汽车,顾宅的管家是跟着白凤娇一路从香江回来的管家。
“林夕小姐,我不知道您给我们二爷吃的是什么,但是请您自重!收敛一点,不要太放肆了。”
管家一席话,林夕并不放在心上,她早就知道二爷跟二奶奶感情不和,更知道白凤娇不过是个半老徐娘。
“调头,直接将师父送到我那去!
>>>点击查看《怎知他乡无月明》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