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什么?”颜酌将声音压低了,“姐姐和舅舅的关系,你不觉得尴尬吗?再说,茅委员会喜欢这样大操大办吗?其实这次姐回北平来,我一直没弄明白她跟茅委员怎么了,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不像茅委员的行事风格了。”
他怎么会允许他的孩子流落在外,但颜酌也不敢轻易开口询问,怕惹姐姐伤心,也怕敏感的她会误会,自己想赶她走。
“我跟你说这事,是要请你帮个忙。”
“太客气了,阿姐的事直接吩咐我就好了。”小节觉得颜酌的话有几分道理,但也实在想为姐姐做点什么。听到少爷这样说,立刻怀了期待的目光望着他。
“现在是新时代,有了身孕要到医院去做检查。那个医生非要孩子的父亲签字才给检查,要不是我嘴欠说我是孩子他舅舅,我就签了。所以明儿你抽空,陪我姐去签个字。”颜酌知道小节早已经有了竹桃,还是叫他去客串一回孩子的父亲,不过走个过场,谁也不会多心。
小节还未来得及答应,顾轻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过来:“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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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烟坐在二层阁楼的包间里,不知过了多久,昏暗的戏台上幕布被拉开,突然由暗转亮,三弦的声音响起,台下戏迷的尖叫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因为弹弦的不是别人,正是顾轻!
只见他坐在高脚凳上,在弦师鼓佬的中央,垂眸而坐,京胡的乐音刚响,他便立即将弦拉满,随后收放自如的弹起了名段《穆桂英挂帅》。
顾轻实在是太过亮眼,一身长袍马褂自然垂下,平整的搭在两膝之上,弹起三弦来更是毫不含糊,为保节奏顺畅、旋律优美,罕见的又秀了一段连弓技法。
春烟坐在看台上,用扇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掩饰自己的惊讶之色。认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他三弦已经弹到了这种出神入化的程度。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得的呢?是一早在天津卫就会,还是在她们断断续续失联的这十年练成的?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
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春烟胡思乱想着,林夕已经站到了台上,立即将穆桂英演活了,一双眼睛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气宇轩昂、雍容大度。
“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
敌血飞溅石榴裙。”
她穿着顾轻为她改良过的戏服,跳出了武旦的束缚,英俊潇洒的巾帼英雄穆桂英让戏迷眼前一亮。
“有生之日责当尽,
寸土怎能属于他人!”
林夕的嗓音明亮纯净,清脆圆润,音质坚实、柔韧,唱法上以假声为主,将真假声的结合运用到了极致。
“番王小丑何足论,
一剑能当百万兵。”
她的唱腔结构严谨,旋律简练、朴实,节奏明快、舒展,技巧娴熟,造诣深厚。
“我不挂帅谁挂帅。
我不领兵谁领兵。”
音域刚健豪爽,深入浅出,蕴藉醇化。方才还看不上她的戏迷们,立刻觉得她配得上做顾月明的徒弟。
直到最后一句:“叫侍儿快与我把戎装端整,
抱帅印到校场指挥三军!”
全场掌声雷动,戏迷们忍不住称赞:
“这姑娘好样的!看起来年龄不大,没想到基本功这么扎实,有二爷当年的风范!”
“武旦表演的实在是太好了,难怪二爷会亲自收了她做徒弟,听说二爷还放话,此生只收一个徒儿。”
“她配得上!小姑娘长得水灵,又有真功夫傍身,日后经过二爷的调教,还不得红遍大江南北?”
……
春烟已经收起了扇子,看着两个人在台上配合的默契十足,不由得眼底酸涩。再看台上,一曲唱完,顾轻已经将三弦递给了身边的人,独自起身,站到了舞台中央。
“十年前,我从这个戏台上坠了下去。”顾轻的话音刚落,台下立刻迸发出一阵裹挟着抽泣的尖叫声。
“二爷!我们一直都在。”
顾轻一向儒雅内敛,这一次却满眼都写着骄傲:“十年后,我又回来了!”
“顾月明!我们爱您!”戏迷已经开始飙泪了,那段心碎的往事,回忆起来都是痛楚。
“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的相伴!谢谢你们对荣福堂的厚爱,也感谢你们对我的满腔爱意!”顾轻深鞠了一躬,“我也爱你们!”
戏迷们挥舞着帕子,纷纷叫着他的名字:“顾月明!我们一直在!不要怕,大胆往前走!我们陪着你,我们护着你!”
“十年,是一个临界点,也是一个好的开始。获得了重生,重回了北平,让我们重新开始!”顾轻向林夕招手,示意她走到自己身边来:“这是我的徒弟,专攻武旦,她叫林夕,希望大家以后多多关照她!”
“林夕!!”
“林夕!!”
“林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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