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君,顾月明是我徒弟,他那点本事还不如我的万分之一。”禹颉说完,翻译立刻添油加醋的回禀了过去,将他吹得天花乱坠。
司令半信半疑的瞪了他一眼,随后将自己的短匕抽出来,“唱不好,捅死你!”
台上的女流得了眼色,连滚带爬的从台上下来,全部钻到桌子底下去,恐怖已经将她们占满。
“太君,我给您唱戏,您能不能先把我女儿放了。”禹颉看着那把刀,脑海中已经在幻想着,待会该如何用这把短匕刺进他的喉咙里。
“混蛋!”司令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已经将腰间的枪摸了出来,抵在禹颉的脑门上。
翻译立刻滚过来,小心翼翼的陪着笑,“太君,禹颉的女儿长得奇丑无比,皇军们只是捉来取笑,放了又何妨?何况,太君坐拥整个华夏,还怕没有美人吗?
而且,禹颉名声显赫,若是他罢演,其他角儿们也不会唱戏。太君可就失去一次为您歌功颂德的好机会啊!”
司令想了想,他确实不缺女人,随口一声令下:“放人!”
翻译得了令,狐假虎威的跟底层的鬼子交代了句,“太君有令,还愣着干嘛?”
禹颉舒了一口气,“容我先上妆。”
说完,不等他同意,已经走向后台。
司令本以为是顾月明来唱戏,早不知从哪个剧场抓来了几个琴师和鼓佬,禹颉对着众人悲悯一笑,都知命绝于此,惊恐过后只剩下从容。
叶小菊亲自取了笔给师兄画一个大花脸。
他温湿的气息喷到他的脸上,才上了妆,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他们在师父的膝下学戏。
“山河破碎,白骨皑皑,生逢乱世,若我们不能为后人留下一片完整河山,也得挺直了脊梁骨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禹颉的话音一落,众人都升起了赴死的勇气。
锣鼓敲开,禹颉和叶小菊在台上演绎了《霸王别姬》最经典的一段《看大王在帐中》。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
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叶小菊的扮相一如既往的华美惊艳,隔了几年未开过嗓,再唱时,还是担得起旦角皇帝这个称号。
“枪挑了汉营中数员上将,纵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传将令休出兵各归营帐。”
禹颉才唱了一句,穿云裂石般的嗓音立刻有如平地一声惊雷,透人心脾,高亢嘹亮,不掺一丝杂质。
台下听着的鬼子也被这华夏的艺术震慑住了,忘了自己方才还在左拥右抱,以看花姑娘惊恐躲闪为乐。
一众琴师曾经有幸听过顾轻的戏,以为是人间绝美,但再看到禹颉的,顿时觉得泱泱华夏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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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烟的裙子都被弄污了,她莫名其妙的被放了出来,一步也不敢回头,匆忙朝顾府跑去。
只是在奔跑的过程中,她快速的清醒了,为什么鬼子肯放过她。一定是有人出面救了她,在强盗面前,谁能说得上话?
那么必然是有人为了她牺牲,春烟下意识想到了顾轻。
直到回了顾府,她拼了命的拍门,顾轻拉开门的一瞬间,立刻将她拉在怀里。
顾轻本想去接她,但身上有师父交付的重担。只得咬碎了牙齿,忍着这许多的担忧,组织师弟们,陆陆续续的往前门桥赶。
既不能走散,也不能抱团。
“顾轻……!”春烟跌在他怀里,颤抖着睫毛上还挂着一层薄雾,她几乎是被吓傻了。
“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现在你听我说。”顾轻握着她颤抖的双肩:“朝前门桥走,不要回头。半个小时之后,我一定在那跟你汇合。”
春烟拼了命的摇头,她害怕去街上,她就算死也得跟顾轻在一块。
师父的生死未卜已经让顾轻冷静了下来,他陡然放开她的手,朝她吼了句:“禹春烟,你必须坚强起来,不要让师父做无畏的牺牲。去前门桥等我,乖。”
春烟立在原地,嘴唇不住的颤抖:“爹爹……他……”
“我一定会去赴你的约,相信我。”顾轻握着她的手,坚定的目光敦促着她:“我不会让你独自活在这个世上,我总陪着你。”
春烟点了点头,出门前已经摸回了自己的房间,将那把勃朗宁藏在身上。
再回眸望了一眼顾轻,之后打开顾府的大门,看着街上四处打捞少女的鬼子,她低着头,贴着墙根,慢慢的往前门桥挪。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耳边充斥着求饶声、哭泣声,还有日本兵淫荡的笑声,人间炼狱,莫过于此。
浓重的血腥味呛在鼻子里,顿时让她一阵恶心,数不清的断手断脚粘在脚下,让她每走一步,都需要巨大的勇气。
但她还是坚持着,继续朝前面走去,因为她知道在她的身后有一双非常温柔的眼睛在注视着她,那是顾轻的眼睛。
她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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