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接到南京的命令时,一众京官被一撸到底。南京空降过来的五人组,上任之初就开始大刀阔斧的革新,夜夜挑灯夜战。
据说权佬临走时,连那堆古玩字画都没敢带走,本想回山西老家,才走到一半就客死他乡了。
顾轻歪在荣福堂的躺椅上,那是平日里禹颉休息的地方,此刻的禹颉正坐在茶桌上,已经对着他训了半个时辰了。
“明天就滚回去唱戏去,没了个女人,就跟没了娘一样。”
春烟的出走,禹颉并不十分挂心,女大不中留,而且,禹颉在心里隐隐觉得,春烟八成是去寻她的亲生父亲了。
可能自己对她不大好,她也想找寻一点亲人的温情。
顾轻换了个姿势,继续瘫着,他的脑海中思考的是另一件事,春烟会去哪呢。
记得她曾说过,他的母亲是无锡人。很有可能她去了无锡。
“春烟没出过远门,我担心她一个人在外不安全,我预备近期去一趟无锡,转头去上海。”
禹颉气的差点吐血,他站起身来,猛得踢了他身下躺着的藤椅。
“她都十九岁了,这个年龄早就该生一窝孩子了。”
春烟去哪,无甚紧要。顾轻罢演,这确实要了他的老命。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顾轻刚建立起来的名气,消耗殆尽。也不能看见荣福堂在蒸蒸日上的时候,开始走下坡路。更不能看到儿子的事业才有了起色,结果借不了叶小菊的东风,这回连顾轻的西风也借不着。
顾轻感受着身下猛然一震,待他站起身来的时候,方才躺过的藤椅,已经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顾轻看了看藤椅,又看了看师父,犹豫了多日没敢开口的话,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师父,我不打算唱戏了。春烟不喜欢我做戏子。”
禹颉斜着眼瞅了他一眼,幽幽的从嘴里吐出一句来:“他不喜欢你活着,你也死去?”
“我会去。”顾轻的脸上无半分玩笑的意味:“师父,我准备从无锡回来之后,就带着春烟回天津,去学捏泥人。”
“你学你妈!”禹颉瞪圆了眼睛,恨不能抡起了竹板,像从前那样,将他打得皮开肉绽。
禹颉还有一连串的骂娘没说出来,马四已经走了进来,满脸堆笑:“师父,开饭啦!”
“就知道吃!一群草包!一群酒囊饭袋!”禹颉撇下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骂骂咧咧地走了。
马四将荣福堂新聘请的厨子做的一份鳕鱼羹、一份荷叶饼给他拿了过来。
知道如果自己不给他拿来,他八成又是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发呆,也不记得还有吃饭这件事。
顾轻看着面前的食物,四维有些停滞,悠悠抱怨道:“太复杂了,能不能给我一份简单的食物。”
马四冷笑了声:“平日里你给春烟做的,比这麻烦多了,也没见你言语一声。”
春烟……?
顾轻听到这个名字,更没了胃口。
“给我一碗米饭就好。”
马四随手将荷叶饼端到他跟前:“米饭,吃吧。”
顾轻从旁捡起双筷子,像是在夹米饭那样去夹这张饼,夹了几次都没有夹起来,最后干脆放弃了。
马四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顾轻抬起头,愣了愣,不紧不慢的说:“这是你的狗爪子,拿开。”
马四拍了拍胸脯,虚惊一场。立刻叫小厮送一碗米饭过来。他还以为顾轻真的患了失心疯,连食物都不认识了。
再次端来的米饭,摆在顾轻的面前,却犹如一碗沙粒。他忍着巨大的恶心,努力吃了几口,几乎不嚼就直接吞了下去。
看得马四心惊肉跳,张着嘴巴,良久也没出一句话来。
顾轻放下碗个筷子,嘴里还有实在咽不下去的米饭。含糊不清的叫了声:“四爷。”
“别,您喊我师弟或者小马就成。”马四有点担心,又有点心疼。
“以后我不唱戏了,你再找个旦角跟你搭戏吧。我回天津捏泥人,你不能荒废下去。”
顾轻知道这段时间马四一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陪着他,登台演出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马四很想跟师父一样,说一句:你捏你妈。
然而他还是忍住了,毕竟顾轻是他的师兄。何况顾母拿他当亲生儿子一般看待和照顾。
“师兄,咱别冲动啊。”马四实在无法理解顾轻的脑回路,如果他火成这样,就算天塌了,他也会继续唱下去。
顾轻不再说什么,从前他的话就不多。眼下更是惜字如金,仿佛多说一句话,就费了很大力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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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变了天,竹桃看着春烟留下来的那件军装,实在烫手,撺掇着小节给送回去。
“把衣服送回去,你让师兄怎么想?”小节有点厌烦竹桃在这里白吃白喝,不劳而获,还要插手他的家务事。
竹桃的眼睛滴溜溜转过来,转过去,决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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