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哭了,春烟疯了。她第一次见顾轻在她面前落泪,她的心都被揉碎了,她一直在心里说她相信,说对不起。
顾轻随意抹了一把眼泪,继续想着往日发生过的事:“美国记者找过我几次……”
顾轻还想继续解释,但是他的胃实在太痛了,干脆半跪在地上,用一只手撑着桌子,继续解释:“我都没理睬……”
“好了,”春烟绾了绾头发,厌恶的看了他一眼:“我们到此为止。我得走了。”
顾轻低着头的时候,又看见了她脚上缠着的纱布,本能的问了句:“你的脚还疼吗?”
自觉失言,又立刻追问了句:“你去……哪?”
“你不必知道。”春烟干净利落的回应着。
剧场过来的人又开始急促的催着:“二爷,那边的演出马上就要结束了,您快些吧!”
顾轻一直仰着头瞧她,有些艰难,他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胃痛难耐。干脆爬在桌子上,认真道着歉:“对不起……丫头,我知错了……你能不能行行好,给我个机会,放我一马……我……”
他停下来,大口的喘了口气,继续认错:“我下次不会了……你说这样的话,我怎么承受得了……”
顾轻突然有些厌恶自己的身体这样差,连听丫头吵架都体力不支,看来以后真的要多吃点饭。
“你抱抱我吧,媳妇,我的胃好痛,我快要站不住了……”
顾轻像平常一样跟她撒娇,春烟也想像平时那样,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前,顺便揉乱他的发丝。
然而她没有那样做。
“丫头,以后你想读书就读书,想和同学老师出去逛街游玩就去,我都依你。我不会再发脾气了,我若是再发脾气就不得好死……好吗?”顾轻试探性的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心里手中握着:“你可以先同他们在一块,有多余的时间再来陪我,好吗?”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顾轻虚弱无力的朝门外回应了句:“我累了,我今天不想唱。”
“二爷,别介啊!”剧场工作人员声音都带着哭腔了:“八抬大轿都到门口了,座儿都等着呢,要不我给您磕一个吧!”
春烟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她知道过了今天顾轻永远不会再原谅她。但也比他知道真相之后,跟那个男人硬碰伤害到自己要好。
结果注定是难过的,她只想疼痛将到最低。
殊不知这样的结局恰恰是对顾轻最沉重的打击。
“你怎么样才能原谅我……?”顾轻的脸上带着泪痕,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希望能够让春烟看到他的努力,他的真诚和决心。
“别白费力气了,怎么样我都不会原谅你。”春烟将头转了过去,厌恶到不想再看他一眼,而是望着窗外的柳条。
“我要去南方读书了,我早就想离开荣福堂了,更想早一点离开你。如今终于可以实现了,真好。”春烟笑得甜蜜又放肆:“毕业之后,我也会在南方选择一个家世清白的男人,跟我一样读书识字,过平凡的人生,而不是像你这种,做这被人看不起的行当。”
顾轻僵在了原地,整个人就如同迎面被浇了一盆冷水。他所有的幻想都幻灭了,全身都战栗起来。
他卑微的抿着唇,似乎接受了这样的结局。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祝他的丫头幸福才好。
可是他做不到,他好恨,恨自己为何为选择来学戏,恨他的戏台,更恨他自己。
“我不唱戏了,好吗?……”顾轻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每说一句话都倒吸一口冷气:“我带你回天津,我重新去学手艺,可能我现在年龄有点大,已经二十三岁了,但是只要我足够用心,也可以东山再起。”
剧场的工作人员等不及了,直接破门而入,看见春烟淡漠的立在一旁,二爷脸色铁青,几乎下一秒就要晕厥。
顾轻很想任性一次,可剧场是师父的心血,他不能让师父半生的心血一场空。
“丫头,今天太仓促了,你突然给我判了死刑,连辩解都不给我,对我实在太不公平。你等我,我去去就回。”顾轻祈求的看着她:“丫头,你千万等我回来,乖!我回来再跟你说,我还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跟你说!”
他还有整个余生来向她证明,他有多爱她。
顾轻坐上了汽车,春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最终也没有勇气走上前去,抱住他,许他余生安好。
春烟出门时,正撞见顾小一脸的惊恐和泪水,她恐惧的抱住春烟:“嫂子!你怎么了?你不会真的要离开我哥吧?他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我帮你教训他,我跟你一起不理他,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顾小实在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从未见哥哥和嫂子吵过架。可是一向软软糯糯的嫂子,说出来的话太尖锐了,她听着都觉得害怕。
“你哥胃不好,我走之后,多关心他一点。”春烟想着又觉得自己的嘱托实属多余,他们是亲兄妹,总归比这个外人亲。
何况没有了自己,顾轻也会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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