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烟坐在马车上,感受到的是一阵茫然。
她该去哪,她能够重新回荣福堂吗?她不该再踏进顾府,她怕自己弄脏了那块地儿。
她又一次没有家了,变成了像从前那样到处流浪,无依无靠的孩子。
流浪,大概才是她的宿命吧。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经赶到了顾府的门前。顾小听见下人来报,是春烟姑娘回来了。
她一路光着脚丫就跑了出来,这几日她快要急死了,每天都在家里和周边转来转去。嫂子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哪怕是去了荣福堂也是当晚必归,恪守着一个做妻子的本分。
哪怕她跟哥哥还未成亲,也一直洁身自好。
若是春烟再不回来,恐怕她真的要跑到荣福堂去要人了,哪怕被哥哥骂一顿也无妨。
“嫂子,这么多天你跑哪去了!”
春烟听着顾小在自己耳边大力咆哮,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还是顾小的嫂子,她还拥有顾轻。
只是一瞬间,她就立刻否定了这一想法。她太了解顾轻了,也太了解自己。
若是顾轻知道,她爬到了别人的床上,他怎么能够承受。
“这次回家,父亲老了许多,我不忍心就多陪他多住了几日。”
春烟随意敷衍的几句,打消了顾小的疑虑。她还是碎碎念道:“嫂子,你知不知道人家很担心你,很想你啊!我连跟郁老师出去约会都没有了,就在一心等着你回来。”
春烟没说什么,脑海中想的一直都是鹿识的半路拦车,以及被打伤的司机。
“司机回来了吗?”
顾小一脸疑惑:“没有啊!你不是派人回来告诉大家,司机回老家了吗?还叫我哥再找个新的来。”
春烟点了点头,含糊的解释:“嗯,我以为他会舍不得在顾府的好差事,没想到还是执意回家孝敬父母去了。”
顾小嘲笑的哼了声:“顾府哪有这么好,左右不过有我哥罢了,被你当个宝贝似的。”
嫂子平安回来,顾小心里的重担也放下了,许久未见郁老师,她还真有些想念,想约郁老师一起吃饭,可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
顾小百无聊赖的看着四周熟悉的陈设,偶然暼到了春烟的脚踝被磨破的痕迹,立刻蹲下身来,捏起她的脚。
“嫂子,你的脚怎么了?”
春烟淡淡的收了回来,却被顾小一把捉住:“肿成这样,怎么不涂点药?”
回头喊了声:“莺儿,去把纱布拿来。”
春烟的鼻子发酸,这样温柔体贴的顾小,这样温暖柔软的顾轻,以后都不再属于她了。
顾小将药末洒在她的伤口处,又将纱布缠了上去。然后蹲在地上,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拍了拍手。
“我有点困了。”
顾小站起身来,后退了几步,一脸嫌弃的瞧着她:“大白天的你困什么?”
“大小姐,春困秋乏,二奶奶身上乏,您且少了些痴缠,叫她去歇息吧。”莺儿扶着春烟,跟顾小求着情。
顾小撅起了嘴巴,朝她俩摆了摆手,一副懒得搭理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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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烟没有回自己房间,而且去到了顾轻平时居住的卧房。
床头放着她的照片,照片上的人被磨得有些旧了,大概是他每日拿在手上反复看着的缘故。
春烟将他的衣柜拉开,然后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拉出来,重新叠好后再度放回去。
顾轻不喜欢西装,更爱穿中式的长衫,有一些是荣福堂发的,更多的是春烟替他购置的。
以后她不能再陪在他身边了,不过无妨,顾轻如果想要女人,不过招一招手就有了。
春烟抚摸着顾轻常穿的一套大褂上的纹理,将脸贴在上面。就像平常那样靠在他的胸口。
如果知道跟他的相处只有短暂的几年光景,她为何每次都要逃离。
如果知道终有一天,她无法成为她的妻子。又何必两个人苦守这个初夜,却被他人轻易夺了去。
她好恨,她想以死明志,证明自己的清白,也不辜负顾轻对她的爱恋。
可是她若是死掉,岂不是便宜了那些人。她在心里告诫自己,死之前,也要要先杀掉那些伤害她的人。
茅衷寒是第一个,幕后黑手,她不知道是谁,但那个人是第二个。
在做这些事时,她都不可以告诉顾轻。她不愿意顾轻因为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她尚且还未想好该用什么样的借口离开顾府,干脆就叫顾轻死心罢。
她配不上他,就叫其他人代替她来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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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完全黑透了,她将顾轻的长衫一一整理好,重新放回到衣橱里,似乎是下定决心一样,不再将衣服拿出来了。
她的心好痛,她舍不得顾轻。如今她连他的房间都舍不得走出去,又哪来的勇气抛开顾轻给她的所有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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