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四离开顾轻的时候,顾轻已经躺在床上入睡了。
他并不急着回去享受美食,而是跑去砸春烟的窗户。平日里,都是大小姐来叨扰他。这一次,他决定把这个人情讨要回来。
马四拍着窗户的一双手力气不大,却万分急促,仿佛火烧了眉毛,吓得春烟一股脑的从床上爬起来,盯着窗外那坨熟悉的黑影发呆。
“四爷!”春烟起身赤着脚,将门拉开,给了他一个白眼:“火烧房了吗?但愿爹爹早点把你们赶出去啊,大半夜的扰人家清梦。”
满打满算,春烟跟马四相识也有六年有余了,两个人既像家人,也是朋友。所以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及。
马四毫不在意她的嘲讽,宛如一个封建社会的丈夫,质问自己的妻子:“你上哪去了!”
虽然他是替顾轻问的。
马四本来就是唱老生的,哪怕压低了嗓子,声音还是十分具有杀伤力。春烟的耳旁嗡的一声,困意顿时消散了一半。
“什么意思?”
“还装傻,”马四不请自来的坐到春烟绘画的椅子上,任凭夜风从门口不断的灌入:“你天天晚上回来这么晚,门房大爷都比你睡得早!”
春烟耸了耸了肩,哭笑不得,心里琢磨着他的话哪有这么夸张,如果门房睡了,那是谁给她开的门?
“这阵子我都用下学的时间,在跟伊文学英语,所以回来的稍稍迟了些。”
春烟觉得风向真是变了,从前总是父亲骂她回来的晚,现在父亲悄然纵容的着她。马四却开始拿出兄长的姿态来教导他。
“他很担心你,你知道麽?”
马四提起顾轻的时候,又想起他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关心的急切,也顾不得斟酌措辞了。
“谁……?”春烟只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未经大脑思考,却把马四彻底惹怒了。
“谁谁谁,还能有谁?”马四控制不住,差点吼了起来,怕把人吵醒,才将声音压低了下来:“他每晚都给你准备夜宵,今晚你不吃,他自己全吞了。跟谁赌气似的。顾轻长年累月的节食,吃那么多东西胃受得了吗?”
春烟想不到一向沉稳冷静的顾轻,怎么也有这般孩子气任性的一面。
“我去瞧他时,他就在那揉着肚子,还把手藏起来不叫我看见。我没戳破他,他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藏心里。一个人背着。”马四痛心疾首,就差点拍了桌子:“你是他媳妇,能不能多关心他一点?我也不知道你们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你以后若是嫁人了,没有嫁给他。他准活不成了。”
春烟觉得他总是爱夸张,心中却泛起一阵悸动,不安越来越强烈。试探着问道:“他现在好吗?”
马四皱了皱眉:“好不好,你自己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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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烟穿好了衣裳,踩着夜风,去到顾轻的房内。
其实她很少来他的卧房,平日里也都是顾轻来寻她的时候多。
总得顾及着自己的名誉和父亲的脸面,这一次,春烟却抛开了世俗上这些偏见,硬闯进了他的房内。
傍晚时,他似曾说过要动身去上海,也不知一走几日。
他亲手的做的虾饺,她也没认真的看上一眼。
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顾轻侧着身子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个手放在自己的胃部,睡着时,嘴里还在哼唧着。
春烟有些心疼,又有些泪目,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是脱了外衣,钻进了顾轻的被窝里。
摸了摸他的脸颊,最后才将手攀附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服,轻轻替他揉着。
顾轻早已经醒了,只是疼得有些迷糊,眼前的情景给他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将头埋在春烟的胸口,蹭了蹭,干脆什么也不想,阖上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春烟抱着怀里了他,感受着他柔软的发丝,心底一痛。
手上的力度又减小了些,揉得他胸口一阵温热。
夜半,顾轻感受着面颊贴着的柔软源源不断传来芳香,他下意识的向里又蹭了蹭,只是一个动作,两个人便都醒了。
“还疼吗?”春烟有些羞涩,但胆子却愈发大了起来。婉转低眸,看着怀中的人似贪得无厌一般,没有离开的迹象。
“疼,这里疼。”顾轻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在你的眼睛里,没有看见我自己。”
春烟任由他拉着,听着外面打更人已经敲了铜锣,徒弟们练功时间快到了。
“你现在成了角儿,我不想时时都待在你身边。”
顾轻有些不解:“为什麽?”
“没有缘由。”春烟突然笑了一下,看着黎明的曙光将外面都镀了一层灰蒙蒙的光亮。
白昼又快来了。
“这次去上海,要走几日?”
顾轻在心里盘算着,不要半月,也需十天。
“我会尽快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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