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要早些回去。”春烟没有看她,而是仔细观察着先生方才放在前面的仙鹤图,下笔准备绘画。
白凤娇撇撇嘴,百无聊赖的咬着笔头:“我打听过了,二爷今晚有演出。你一个人在荣福堂待着有什么意思,万一禹师傅再犯起混来,还不如跟我出去玩玩。我给你说的这个地方,你保准喜欢。里面有荣福堂的故人。”
“谁?”春烟将头转了过来,她有隐隐的不安,唯恐听见那个不幸的名字,再承受什么凄风苦雨。
“段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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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门外的御顺轩,是北京城里最有名的茶馆,北京人爱喝茶,有闲阶层也多,茶馆愈发的盛行起来。
春烟跟在白凤娇的身后,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转眼便来到了御顺轩的门口。茶馆门前高搭天棚,顾客多的是悠闲老人。
富裕一点的犹如清末遗老、破落户子弟,点上一杯茶,再要上两碟狗肉火烧,不过这样的毕竟是少数。大多还是城市贫民和劳苦大众。
两个人一齐走了进去,随意寻了角落里一处藤制的方椅。台上的堂倌已经说完了一段,手持一把纸折扇,两面书写鼓词曲目。准备说下一场。
“给我一包五香蚕豆,再来二两干咸瓜子。”
白凤娇出手阔绰的从室内小商贩那里买下一些小食,转身在看春烟。只见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台上,一时间竟将什么都忘了。
台上的堂倌正是段奉节,数月不见,他更高了些,皮肤也更加黝黑了。此时他竟走下台来,一直走到春烟跟前,将扇子的背面递给她。
“想听什么?”
春烟被他弄得有些迷糊,小节的声音变化很大,从以前稚嫩的童声,霎时间变成了嗓音低沉的少年。
她看着他一脸淡然的神情,比起从前在荣福堂谨小慎微的模样,如今更多了一份成熟和稳重。
白凤娇知道茶馆的规矩,茶客指定某演员唱一曲目,需要另付给演员一些钱。她假装从怀里摸了半天,然后空着摊开手戏谑般的望向小节。
段奉节似乎看出了春烟的心思,将折扇递到她手边:“我请你听。”
春烟随意一指,便点了一出《白眉大侠》。小节转身准备走时,白凤娇抓了一把瓜子放到了折扇上:“小费。”
“多谢姑娘!”
段奉节并不介意白凤娇的调笑,返回台上。一个台上,一个台下。
台上的人在说过去的事,台下的人在说即将过去的事。
惊堂木啪的一拍,小节开口言道:
“北宋仁宗坐汴梁,君正臣贤民安康。
可恨西夏来入侵,致使中原遭祸殃。”
傍晚时分,北京城里男女老少又聚在了一起。台上的这段评书已听过多次,没成想这个少年今日又将它搬了出来。这些老套的评书,远没有少年一本正经的讲浑话段子有趣。
评书太长,通篇说下来,不要半月,也要十天。段奉节只捡了中间最精彩的部分说完也已经到了半夜。
春烟一直惊讶于小节的变化,看着他在台上神采奕奕的说着评书,和昔日里那个汲着鼻涕的小瘦猴判若两人。
以至于这段平书中的主角如何相貌丑陋还驼背,喜欢开玩笑耍贫嘴,她都没往心里去。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夜色如水,月牙如钩般,挂在了门口的老槐树上。
茶馆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只剩下白凤娇和春烟两个人坐在一堆瓜子壳的旁边。
小节本欲下台再和她叙叙旧,但见茶馆当家的王老板从后台走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从桌子上的打赏里,随意拿出厚厚的一叠给他。
“不不不,这太多了,王老板。”小节快速的拒绝着,王老板出手阔绰不是第一次了。然而小节从小在荣福堂长大,已经习惯了师父克扣全部的演出费用,拿着这许多票子,颇为尴尬。
王老板带着欣赏的意味,笑眯眯的看着他:“今日不同往日,我瞧见有故人来。”
说完,眼神似看非看的飘向春烟这边,甩了甩长衫,之后转身离去。
“阿姊!”
小节在王老板彻底离开后,一面将碎钞塞进袖子里,一面大踏步的从台子上走下来。
“茶馆打烊了,段老板不会是来赶客的吧?”白凤娇喜欢看他尴尬时娇憨的模样,总是忍不住去逗他。
“阿姊别走!”小节急了,一把拉住春烟的袖子,一连串的疑问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脱口而出。
“师父还好吗?二爷好吗?师娘身体怎么样?少爷回家了吗……”
说话间,他的眼圈就红了,他日思夜想的荣福堂,做梦都想回到他曾经睡着的那一方草席之上。
“你问这么多,叫春烟先回答哪个?”白凤娇无视了小节激动的样子,娇嗔的将他奚落一番。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一口一个阿姊,你问这许多人,怎么唯独不见你问阿姊好不好?”
小节涨红了脸,羞愧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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