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长一向只闻北京城里来的‘旦角皇帝’叶小菊不苟言笑,今日一见却发现传闻并不属实。叶小菊不仅性子随和,而且甚爱调笑。
“叶老板说笑了,您演出的票可谓是千金难求。今日能将您邀请到家里,我可是死而无憾了。”
叶小菊噙着笑,不再互相恭维,因为他知道过分谦虚也是一种自负,你若拼了命的否定自己,不过是想让别人肯定你。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三人,偶尔有仆人过来奉茶。
厅长在八仙桌旁坐定,亲自取了胡琴,示意颜酌唱上一段。颜酌毫不怯场,大大方方的走到客厅中央。
胡琴拉响,颜酌开口便是《斩黄袍》里的段子。
“梦儿里只见大兄王,江山大事付玄郎,
猛然睁开丹凤眼,称孤道寡谁是王?”
《斩黄袍》并非京剧,准确的说是秦腔,而红生的唱段又是其中音越高的,多少生角就折在了这上面。
颜酌唱了两句,忽然停了下来:“烦劳您将调子再涨涨!”
厅长点头示意,将胡琴拉满,调子瞬间高了上去。
颜酌从头唱起:“梦儿里只见大兄王,江山大事付玄郎。猛然睁开丹凤眼,称孤道寡谁是王?”
他的声音清亮,听得厅长如痴如醉,愈发觉得调子跟不上他嗓音的高度,不断调高。
直到颜酌唱到“孤王酒醉桃花宫”,一句只唱了半句,便听见“啪”的一声,厅长手中的胡琴发出清脆的响声,丝弦竟断开了。
叶小菊的心里咯噔一声,到主人家里唱戏,中途弦断大不吉利。何况厅长正在血雨腥风的上海滩,一脚踩在警察局,一脚踩在阎王殿。
厅长愣了几秒,盯着那根断掉的弦,半晌,突然迸发出一阵强烈的笑声。对着颜酌竖起了大拇指:“好!”
“青出于蓝胜于蓝,是个可造之材!叶老板,您的眼光果然独到!”
颜酌早已经乖巧的退到师父身后,不吵闹不邀功,厅长却没准备就此作罢。
“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可以每周来给我唱一出老生,每次我给你两块银元。”
颜酌在心里盘算着,这样下去,他的收入简直比荣福堂昔日出走的大师兄赚的还多。只是他不敢轻易答应,厅长再大也大不过师父去。
直到叶小菊含笑点了点头,颜酌才深深鞠了一躬:“我愿意,多谢厅长抬爱。”
二人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日期,叶小菊又盛情难却的饮了半盏茶之后,才带着徒弟一起离去。
时光安然如水,潺潺流过指尖,流过弄堂里那些纵横的阡陌,也流过春烟整齐梳起的辫子。
春烟额头上的伤已经到了拆下棉布的日子,她随意找来一枚铜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包裹的一圈圈像木乃伊般的额头,她小心翼翼的将棉布条拆了下来。
她的心静如止水,哪怕在棉布拆到最后一层,看见那道疤裸露出来的时候,还是没有丝毫慌张。指尖小心翼翼的攀附上那道丑陋的伤疤,凸出来的紫红色,让她那张精致的小脸,霎时间毁的一塌糊涂。
她将额前的头发又放下了些,企图遮住一些伤疤,但命运如同恶作剧般,放肆的跟她开着玩笑,有风从窗户吹进来,额前的碎发飘起,伤疤又原形毕露了。
铜镜里出现一张熟悉的脸,他一脸心碎的表情望着镜中的姑娘。
“顾轻,我想买一顶帽子。”
顾轻走过来,半跪在她椅子的面前,从她的膝盖上握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吻了吻。
“好。”
他深知帽子也不是长远之计,只是顾轻并没有更好的办法,除了……去求一个人。
春烟罕见的旷课了一天,顾轻出去给她买帽子。
但他并没有流连于繁华的街市,急于寻找一顶俏皮的帽子,而是从前门桥径直走过,直奔白府。
此时的白府上下,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因为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白凤娇被仆人架着,一度从老爷的客房,被拎回了自己的卧房,几个彪形大汉架着她宛如提着一只小鸡。
若是普通的家奴,也不敢吃了这熊心豹子胆,敢动二小姐一根汗毛。只因是白凤娇的父亲、白家基业的唯一继承人手底下的奴才,才敢多有得罪。毕竟他们是老爷专门培养出来看家护院的,不懂得见风使舵,只知道听命于老爷。
“爹爹!我不嫁给他,这是我自己的人生!”
随着白凤娇卧房的门被重重的落了锁,她也情急之下大声喊出了这一句。
老爷正坐在与二小姐的卧房遥遥相对的小亭子里,听到女儿这句喊话,他并不为所动,显然要跟这个一向任性娇纵的女儿对抗到底。
“你们这帮狗奴才!”白凤娇揉了揉被握痛的手腕,气急败坏的抓起桌子上的苹果恨恨的啃了起来,仿佛手中握着的苹果是这帮奴才的骨头一样。
她实在无法接受,她只是逛个街的时间,家里就来了一个所谓的远方的表哥,她破天荒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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