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远处的小节听到了身后的对话,纤弱的肩膀止不住颤动了两下。在一旁的顾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低声说:“不要留下!早已经不是什么大清朝了。一个土埋半截的人,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大家都心知肚明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太监本就不幸的人,身心扭曲之后那些非人的癖好,早已经成了遮不住的笑谈。
只是谁愿意成为这笑谈的主角?
小节摇了摇头,放下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准备往回走。
马四在身后拽住了他的胳膊,半开玩笑的说:“你还小,我留下吧。我一直想被有钱的太监包养呢。”
小节并没有笑,只是打掉依附自己胳膊上的手,神色凝重而悲壮:“他看不上你。”
说完,一步步朝着那个太监走去。他不想让师父为难,不想让师兄们受伤,对着王公公深深作揖,然后目送着大家离开。
自除夕夜从王公公那回来后,荣福堂就笼罩在一层阴霾中。领回的赏赐很多,然而大家的心却都揪了起来。因为深知这每一个银元,都建立在小节的屈辱之上。
戏子,终究摆脱不了下九流的命运。
禹颉每日早出晚归,忙忙碌碌不见身影。也许是过年的气氛还未消散,大家也有些松懈,练功时总有些心不在焉。
“你说小节会不会回不来了?”马四嘴里随意叼着根枯草,眼神空洞的望着门口。
“不会,小节吉人自有天相。”顾轻从梁上扯了根粗麻绳,将自己的腿高高吊起,已经吊了一柱香的功夫,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禹颉没有回来,春烟头一天去新式学堂念书也没有回来。
“你照看着师弟们,我去接春烟下学。”顾轻将腿放下来,脚底已经失去了知觉,走起路来有些飘飘然。
马四嘴里应着,还不忘奚落他:“瞧瞧你!去接媳妇儿,美得连路都不会走了。”然后不尽兴的又吹了段口哨。
女子国民学校,据说是南京派下来的大人物建成的。触目可见的高楼广厦直插云霄,斗拱飞檐的四周下,梧桐亭亭如盖。
顾轻算准了她放学的时间,早早的等在了大门口,看见一排排俊男靓女们从身边走过。他心里有些不悦,这不是女子学堂吗,怎么男学生更多?
直到海棠花一般的人儿出现在他面前,同样的黑灰色短袄套裙,穿在春烟的身上便格外引人注目。
顾轻朝她招了招手,春烟的嘴唇抿成一条缝,似有若无的微笑了一下,开口便询问小节的事。
“他今天回来了吗?”
顾轻摇了摇头:“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春烟在心里更加厌恶父亲了,花着徒弟们用血肉换来的银子,却也能高枕无忧。
两个人才出了校园没有两步,新同学便在身后叫住了她。
“春烟,这是你什么人呀?”
顾轻回头去看穿着学生装的男生意气风发,再瞧着自己的身上穿着与年龄不符的团花马褂,顿时觉得格格不入。
“咦?这不是荣福堂的那个戏子吗?”旁边路过的女同学一眼便认出了顾轻:“两年前我见你在前门桥演过猴戏,当时我还给你扔了不少铜板呢?”
路过的同学迸发出一阵轰笑,顾轻极有涵养的拱了拱手:“承蒙厚爱,现在我们也时常在前门桥卖艺,欢迎大家去捧场。”
说话的女生见不惯这江湖做派,捂着嘴巴一阵巧笑,挽着同伴的手快步走开了。
“春烟,原来你是戏班子出来的呀?怪不得同学介绍的时候,你闭口不提自己的家世呢。”
春烟没说什么,只是浅浅的笑容格外僵硬。另外两个人男同学自觉无趣,分别跟春烟道别之后分道扬镳。
顾轻的情绪很低落,吃这一碗饭的人,他早已经习惯了别人的冷眼。只是他很内疚,他让春烟没了脸面。
回家时照例会路过一个胡同,顾轻一路无话,走到僻壤处,才低声说:“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春烟停了下来。
“你曾告诉我不要去接你下学,我没有听。”顾轻有些沮丧,靠在胡同里的老墙上。
“是我不想耽误你练功。”春烟扯了扯他的袖子。
“以后我不会出现在学校了。”他轻声的说着,手指无力的垂下来。他记得春烟不止一次说过她讨厌荣福堂。
“我讨厌荣福堂,可我喜欢你。”春烟一字一顿的告诉他。
顾轻垂下的眼眸突然明亮了起来,仿佛如同他饰演的一个个角色一般鲜活。
“我给你看样东西,本想等着回去再给你。”她边说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卷起来的素描纸,小心翼翼的摊开,那上面正是顾轻在王公公附上唱《贵妃醉酒》时以扇掩面的那个神态。
“我答应过你,给你作画。不过我才刚学这个,画得不好。”她将那幅素描图递给他。
“太珍贵了。”
顾轻将画捧在手心,仿佛捧着的是作这幅画的主人。
“顾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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