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体青碧的小蛇看起来十分无害,它睁着一双墨绿色的好看眸子,吐着血红的信子,乖巧地伏在地上。林东蹲下来,用手轻轻抚摸着小青蛇光滑的背部,感受着它细小濡湿的青色鳞片。
“小青,你真可爱。”
小青蛇大概是害羞了,虽然化作原型的它并不像人类一样,可以看到害羞时脸上飞起的两朵红霞,但那不停摆动的尾巴仍然暴露了它此刻的心理活动。
它抖了抖尾巴,开口说话了:“不要随便给我起名小青,我有名字的,叫碧落。”
“碧落,道家里指青天,好美的名字。小青蛇,你是想有一天化龙飞天吗?”
小青蛇吐了吐信子,没说话。林东也不再追问,他正思考该如何把小青蛇带回家。
“这样吧,你盘到我的手臂上,我用袖子把你遮住。你不要乱跑,万一被捉妖的人发现了就麻烦了,还有,你千万不要咬我,知道了吗?”
小青蛇乖巧的点了点头,盘在了林东的手臂上。林东放下外套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小青蛇细小的身躯。他哼着歌往家走,心里有说不出的愉快。
说来也是奇怪,林东虽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多少有些少年心性,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是作为普普通通的凡人,面对妖怪不可能一点忌惮都没有,唯独对着这条险些害死自己的小青蛇,却毫无防备与嫉恨,反而有种天生的亲近。
也许,这是宿命的注定也说不定呢?
小青蛇此刻藏身于林东的袖中,一片漆黑中只有它的眼眸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它吐着信子,盯着近在咫尺的林东的腕部,内心十分复杂。
人类的腕部动脉血液鲜美,仅次于心血和颈部动脉的血液,作为蛇妖天生猎食的欲望,以及内心仍然在隐隐作痛的弑主之恨,让碧落一口咬下去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可是,更多的记忆涌上心头,林东少年独有的干净爽朗的笑,林东面对死亡时的毫无畏惧,林东将死之际他的悔恨与内疚,还有那一滴取自自己心口的血液……
在林东不成调的歌声中,碧落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几百年前,它还只是个未修炼成人形的小青蛇,虽然有毒,毒性却根本不强,仅仅会让人陷入沉睡,并且做一些回忆过往美好的甜蜜梦境。因为种族独特的毒液,它们经常成为人类追捕的对象,毫无还手之力。
被捕之后,它们甚至得不到痛快的死亡,只有无穷无尽的囚禁,毒牙被强行掰断,只能被迫分泌毒液供人类使用,做成各种致幻的所谓灵药高价出售。
从小,小青蛇就没有父母,从族人的口中他得知,出生没多久,它的父母就被捉走了。自那时起,人类就是它最为痛恨的仇敌。那些只知利益的自私物种,从来不懂得尊重自然、尊重其他种族,活该灭绝了才好。
有一天,不幸的小青蛇也被捕走了,弱小的它还未长成,每日分泌的毒液也极其的少,于是那一伙捕蛇的团队就决定将他养到成熟再掠夺它的毒液。在暗无天日的笼子中住了几日,他的饲养员换了个人。
小青蛇至今还记得,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笑起来很阳光,白而整齐的牙齿很好看,害羞时会挠头,发呆时就用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少年独有的清瘦体魄,即使是一身粗布衣衫也挡不住的充沛活力,竟让痛恨人类的小青蛇对这个少年讨厌不起来。
它知道,少年是个好人。他每次都给自己喂非常充足的饭食,等它吃饱喝足了,就跟自己聊一些人类世界的事情。与其说是聊天,不如说是自言自语,因为那时年幼的小青蛇,根本就没法开口说话,只能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作为回应。
“小青,今天是我娘的忌日,我好想她,等拿了这个月的月钱,我一定给她买点纸钱烧了,别让她在那个世界也特别穷苦。剩下的钱,我就给你买肉吃,怎么样呀小青?”少年抚着小青的头。
“小青,你真应该去山上的庙里看看,这几天举办庙会,可热闹了,到处是大红灯笼,晚上有冲天的焰火,人们在河里放花灯,上面写着自己喜欢的人的名字,祈祷他平安……糖葫芦特别好吃,还有烤红薯,热腾腾的,可以暖暖你冰凉的身子……”少年笑着,明媚了周围的阴暗。
“小青,我知道你是条好蛇,你们族都是好蛇。我娘快病死的时候,每天都非常痛苦,睡也睡不着,有一条很粗很大的大蛇,给了我娘一些毒液,服用之后我娘就睡着了,再也没醒过来,嘴角一直带着笑意,我知道她是在幸福的回忆中死去的,至少总比活活疼死要好……”少年轻轻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小青,听说再过几个月,你也要被送入专门取毒液的那个地方了,我好害怕,那里的蛇都很可怜,被利用完就活活饿死。小青,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样才能救你?要不然,我明天去山顶的庙里拜拜佛,上几柱香,问问佛祖该怎么办吧。”少年双手合十,虔诚的施了一礼。
“小青,这是给你买的肉。你最后吃顿饱饭,我会想办法救你的,大不了,和你一起死在这里!”少年握紧拳头,眼神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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