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
大都督府演武大校场。
破晓时分,初卯。
此刻夜暝方敛,旭日初升,天幕之下仍旧一片青朦朦的雾色。
蓦的,伴随着一阵骤然炸响的鼓点,原本静谧无声的校场附近,突然响起了“哗哗”的踏步声。
不等细听,隆隆蹄声又起,数十骑手擎各色旗帜的武士,同时由校场四周催马奔入。其后,身穿棉竹甲的步弓手,持枪握矛而行的步卒,一个个凝神静气,排着异常紧密的纵队,无声的朝前行进。
步兵大队两翼,二队背插*旗,提缰纵马的骑兵,正在队前各卫赤帜的引领下,快速穿过。
一时间,翻滚而起的土尘,由外至内逆卷而来。
少时,鼓声方消,雾散尘落,原本空荡荡的大校场上,如今已是旌旗林立,号带飘扬,透过层层叠叠如林竖起的金戈铁矛,眼前尽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步兵阵。
点将台上,一员身穿紫金唐鲵甲,头戴红缨燕翅盔,背披璎珞云麾,面相儒雅的战将,正手抚长髯,按剑而立。
此人便是大都督府左都督,同知军国事,曹国公李文忠。
“再起!”
随着李文忠一声轻喝,鼓声又起。顿时,校场步军阵中,百余员披挂整齐的战将闻鼓而出,依次按等级分列队首与校阅台前后。
沉闷的鼓点忽而收起,紧跟却又“咚咚咚咚”连成一片。
三通鼓毕,中军执法官手持朱红令牌,擎刀站立成排。
“天辅有德,休享于天,本督上承皇命,今练军监律,奖勤罚惫,代天子受阅!”李文忠一等鼓歇,立时上前一步,负手昂头,放声大喝。
“吾皇万岁,愿遵都督将令!”
大校场上矛戈纷舞,万千将兵同时山呼海啸,单膝跪地,俯首遵命。
“请左都督点兵!”
李文忠身后的沐英紧走几步上前,举拳齐眉,俯身行礼。
“众将听令,各卫依次上前,唱号报名!”李文忠提气扬声,引颈大喝。
……
随着李文忠一声令下,众将依次上前参拜。
“…末将留守卫指挥使司,亲军天策卫指挥使范云,辖卫军五千三百余一十二军,请都督检军校阅……”一个矮壮的将官暴喝一声,上前撩甲而拜。
“准,尔为首阅,切盼不辜诸军表率之锋锐,务必争先,恐备兵弛,军法不从,且先退!”李文忠唱答。
“谨遵都督将令,末将告退!”范云大声应是,撑身而起,再拜而退。
“…末将留守卫指挥使司,亲军龙骧卫指挥使赵坚,辖卫军五千二百余七十六军,请都督检军校阅…”赵坚按刀上前,单膝跪拜。
“准,上军演武,尔为督促,切盼奋力,以振诸军,武艺废驰,决不姑息,且先退!”李文忠续答。
“谨遵都督将令,末将告退!”
……
“…末将陕西都指挥使司,安定守御千户所正千户刘宗,奉命上京演武校军,辖千户所上下千二百六十三军俱到,请都督校阅……”一个面容黑黝的精瘦将官,恭敬的上前拜倒。
“准,将士旅途劳乏,忠勇宜嘉,暂看诸君校阅,且先退!”
“遵令,末将告退!”
“…末将淮安卫指挥使黄琛……”
“…末将……”
众将一一上前通名,待点将台上李文忠答令后依次退后入列,等待校阅。
此时,站在队末的一员头戴鶡冠,身穿黄铠的高壮武将,正贼眉鼠眼的四处偷眼打量,眼看身前人越来越少,直至无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前走两步,轻提甲裙,单膝跪地,抱拳参拜道:“…归明府都督指挥使,宣武将军窦亨,拜见左都督,末将麾下……暂无兵将!”
“嗯?”李文忠闻声双眼微眯,冷冷的朝下看了一眼,蓦然大喝:“来呀,上名册。”
“得令!”亲军小校大声应诺,一拜而去。
点将台上下将军武官无不面面相觑,看向窦亨的眼神也怪怪的。
很快,大都督府各司指挥卫军名册呈上,李文忠接过来翻开草草一看,阖册冷哼一声,淡淡道:“窦亨,爵伯,号西海。上命钦封宣武将军,上护军,归明府都督指挥使,佥大都督府事……”
嗯?
窦亨听得一头雾水,前面说得的没错,后面那个佥大都督府事是什么时候封的官?
他怎么不知道?
“...窦亨,今日本督点军,归明府指挥使司所辖各卫,为何一兵一卒未至?你可知此乃何罪?…来人,绑了!”李文忠勃然大怒,将手中名册一把扔到窦亨头上。
窦亨被砸了个莫名其妙,什么时候归明府设立卫所了,归明府在哪他都不知道,哪里有一兵一卒可派,见两旁刀牌手猛扑过来,不由挺身欲起,也是大怒道:“什么时候……末将知罪,请都督责罚!”
窦亨突然放弃挣扎,双膝跪地,任凭左右将其摁住。
>>>点击查看《大明记》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