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道尽头即是刘子敬家,两重院落,朱漆的大门,几个同宗的闲汉懒洋洋的晒太阳,看到玄德行过,俱都打着招呼,有的更坐起来看着后面的怪人奇怪。
玄德进了里屋,请侯了家童,刘子敬遂从内厢转出来,互相作了一个揖,便招呼侄儿坐下,那怪人却矗在堂口,眼鼻向天,并无言语。
刘子敬笑道:“贤侄往来桑林十载,端是越发的出息了,记得先日侄儿遥指桑冠对我言终有一日要坐那翠羽华盖之车,几载光华已过,想不到今日倒真的应了因头”说着用眼角瞥着刘备,笑而不言。
玄德听此自是惴惴,惭惭而道:“幼不经事,顽童之语罢了,叔父怎得做真,叔父身俱乾坤,圣人之后,想来不会与那一十岁的小儿为难”,刘子敬听言自是哑然一笑。
玄德接着说道:“今闻天下大乱,黄巾当道。张角兄弟自封恶名,联三十六方之众,十几万贼寇同时叛乱,青、徐、幽、冀、荆、扬、兖、七州二十八郡皆乱成一团,侄儿近日闻黄巾军势如破竹,竟不可阻,弄得州郡失守、吏士逃亡,声势直震京师。今圣上诏闻天下,各郡训练士兵、整点武器、召集义军,此时正是朝廷用人之时,小侄恳请叔父招募一团丁勇,赴阵参战,也好博得功名光正汉宗后裔。”
刘子敬笑容一僵,沉坐案内,侄子说得合情合理,又有张,苏二人的银钱充作军资,而族内男丁也是甚多,每日有那好用斗狠之徒聒噪个不停。
刘备素有大志,更兼得老成事故,待人谦和,又结交了一帮朋友,原本就是应该出去闯闯的。
但转念间又想那宗中祠堂破败,遗像剥落,正是需要大把花钱的时候。收摊费的时候就一家家的推托婉拒了,年节祭祀的光景又在那里指摘个不休,心中不由恼怒。这刘家又不是我一家人的!贩马的钱财正好用来修缮宗庙!
想到这里,刘子敬皱眉说道:“朝廷的事,自有朝廷的人去问,张角谋叛,自有朝廷的军勇去平定,戊郡募勇,也自有那外姓的混民应领。你幼不学事,顽腻不堪,从学不知孝意,从武不知卑让,倒是学得结交游勇,广聚贱民,能耐的很!”
说着不由得狠狠的瞪着庭外发怵那怪人,又转目过来,声色俱厉道:“刘姓本皇泽子嗣,学的处志大方,上孝姆娘,下勤于户,当是要绝了出格的念头,娶一门贤媳,过消停的日子!”
刘备实没料到叔父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一时竟是呆了,嘴巴一趔一趔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才想到叔父竟是要吞没自己招募团丁的银两,心中委屈,双目一红,竟是要哭出来。
刘子敬见了玄德这番模样,心下终是存了疚意,不敢再看,袍袖一拂,就待躲进厢去。他这一动,那怪人随着也动,一个跨步即到跟前,一手撰紧了刘子敬的襟口,竟是提着他离了地,但那脸上神情还是与先前一般无二。刘子敬直吓得尖叫失声,胸口又疼痛异常,于是杀猪似的只是叫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玄德也在旁惊呆了,回过神来心道刘子敬毕竟是本族宗长,这要有个什么闪失。。。。。。遂揉身上前,拽那怪人的臂膀,想把人放下来,一边急道:“这是作甚!这是作甚!”
那人只作不知,一条臂膀坚沉似铁,刘备就差挂在那人膀子上了,仍是不能撼动分毫。怪人冷道:“张世平言道:族长必贪恋玄德钱财,苏双却还不信,他二人要我在此监审钱款,怎知你果是要玩出这种名堂!”
刘子敬把话听在耳里,直是又痛又羞,挣扎推搡一番,双目翻白,竟是晕了过去。书童见此,奔出门去大呼:“玄德杀了族长,刘玄德杀了族长了!”那怪人沉下臂膀,把刘子敬放在榻上,显是由他醒转,玄德却在一旁呼呼的喘气,满脸赤红,望着门外乱成一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一愣神间,门外抢进几个彪悍族人,手中都拿着扁担棍棒,瞧着刘子敬萎顿于榻,刘备呆若木鸡的站在一旁,互相对看了一眼,齐齐发一声喊,用那杆棒打将过来。
玄德不及躲避,那怪人手臂一长,已是把递出的棒子接了过来,双臂只是一搅,那几根扁担棍棒都齐中打一个折,碎了一地。木屑飞溅中,那人左拳闪电般的一一递出,层次分明的袭在那几个族勇的小腹之处。
几人就似突觉被那千斤的牯牛打横撞到一般,双腿腾地,原是被打得飞了出去,接着啪啪啪滑落于地,抱着肚子号哭不已。
院中当下集了一大堆族人,各个拿着木叉棍棒,看着那怪人强横的模样,呐呐不敢进来。怪人也不理会,双腿微分,背臂站在当口,堵住门户,似是全不在意众人齐齐用棍叉的试探恐吓。
过了一会儿,刘子敬悠悠醒转了,一时间还摸不清路数,待看到庭下几个子侄翻滚号哭,狼狈不堪,不禁吓出一身汗来。又看到刘备站在榻前诺诺的说不出话,似想上来相扶,却又不敢。那怪人挡着门户,竟是不放一个人进前,心下终是怕了,于是长叹一声,苦笑道:“既是二位善人给于玄德的钱财,你叔父也不致贪夺,却终是为了宗庙修缮起了异心,罢了,放过老儿,我这就给你们拿银子去。
>>>点击查看《蜀刚》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