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女子(我歧视的是青楼买笑的男人……),但此时此刻,我还是不愿被当作……
想必我这些念头不小心漏到了脸上,就见崔文远正容揖道:“古有相逢意气,系马高楼,谚有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水公子,水公子!切莫推辞!”
诶?水公子??失笑,今天我穿了男装。一件水绿色团领袍,腰横羊脂玉闹妆,素白罗裤,香羊皮软靴。头上束了只小小的瑞莲银丝结条冠子,通身的男装扮相,我当然不指望跟花木兰似的以假乱真,纯粹是为了骑马方便。不过他故意用这称呼……
周更点头附和道:“正是!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方是我辈所为!”
莞尔,言已至此,我再沉吟倒象拿乔,当下含笑抱拳。效颦帅哥行了个礼,“承蒙邀请,却之不恭,那就叨扰各位了。”
柳池位于京城西门外。大约属汴河系的水域,放眼看去。但见百顷澄潭,水烟凝碧。光照时浮金碎点,风起处皱斜横。沿岸弱柳扶风舞,小桃蘸水开。粉蝶轻沾飞絮雪,满湖飞燕趁杨花。
我随着他们上了一只双缆黑漆平船,上船时杜居然要扶我,笑,我还怕风大些把他吹进水里呢。两名青衣小童打起紫帷幔帐,进到舱中,我们围着一只黑漆矮桌坐下,童儿上了些茶酒细果。舱前舱后挑了缬纱幔,两侧轩窗卷了斑竹帘,一时清风流溢,四面通透,湖光水色尽收眼底。
艄公一棹点在岸上,大船破开浪,稳稳滑向湖心。
日暖风恬,水氲清润,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崔文远和周更饮酒,杜陪我喝茶,他们把酒临风,谈诗论文,渐渐就开始评点起当世的才子佳作,我听了听,还好,没有文人相轻,笑。
这时代,若论文艺之盛,当属后蜀和南唐,这两个割据政权偏安一隅,统治者沉湎于歌舞伎乐,上行下效,因而曲子词十分盛行。此时后蜀《花间集》(1)成书已近二十年,南唐也有二李(中主、后主)和冯延巳,软媚香艳的闺情之作是当今社会的普遍口味。
我听他们聊地不外乎是吟风弄月的题目,绝不涉及国计民生,暗想,果然是文人式的闲情逸致啊。崔文远谈锋甚健,是清谈的主力,周更初时话少些,渐渐也谈笑风生起来,杜温柔沉静,只偶尔插话。
此时他已摘了帷帽,眼波比外面地水波更加湿漉淋漓,在那两人的高谈阔论中,他半垂着眼帘,朱唇微动,几不可闻地吟哦了一句,柔软的浅笑略带忧伤。
我仗着耳力好,听出他吟的是“今日何日兮”(2)……
窗外,碧空如洗,翠湖如镜,寒波淡淡起,白鸟悠悠下。远和周更聊得兴起,二人相对抚掌大笑,崔文远从桌上拾起一根牙箸,“叮”、“叮”地敲打着盘盏边缘,清声唱道:
“春色,春色,依旧青门紫陌。日斜柳暗花嫣,醉卧春色少年。年少,年少,行乐直须及早!”(3)唱罢纵声大笑。
周更也以牙箸击节,接口唱着:
“胡蝶,胡蝶,飞上金枝玉叶。君前对舞春风,百叶桃花树红。红树,红树,燕语莺啼日暮。”(3)
歌毕笑吟吟瞧着杜,杜清浅一笑,柔声开口:
“罗袖,罗袖,暗舞春风依旧。遥看歌舞玉楼,好日新妆坐愁。愁坐,愁坐,一世虚生虚过……”(4)
呃,这家伙一开口就是这种调调……
在周更开唱时,崔文远已丢开筷子,从怀里掏出了不离身的翠玉小笛,和了格律,一个柔滑的切入,清越的笛声凌风而起,旋舞着在水面上荡漾开去。
待几阕<三台令>唱罢,崔文远倒像是还未尽兴,只听旋律一变,又换了另一曲。
这一曲一反刚才的调笑娱乐,曲意朗峻,清迈不群,我闭目倾听,只觉心神随着那曲声御风而行,飞跃高山,跨跃长河,脚下是翠峦耸秀,头顶是青玄长空,顾盼烟波暮霭,身侧云鹤霞红……
嗯,这个崔文远对狎妓地态度虽然让人鄙视,但若只论吹笛,已是出了凡俗……
忽听对座的周更曼声吟道:“高岫留斜照。归鸿背落霞……”(5)
一惊睁眼,周更摇头晃脑,完全沉浸在笛曲意境中,似乎。不是专有所指……
平湖中似被投了一颗石子,啵的一声,涟漪轻漾,一层层散向远方。
杜敏感地轻声询问:“烟烟?”
收拢心神。转头对他微微一笑,“崔文远的笛子吹得真好……”
猛听远处有人尖叫:“官人!莫要再逼迫奴家!”又有女子嘤嘤地哭声:“今日花魁姐姐身上不爽利,大官人可怜见则个,饶过姐姐这一遭罢!奴家代饮了这杯可使得?”
笛声戛然而止,崔文远满脸不豫之色。
只听一个男子大笑道:“代饮么……倒也无妨……”
“谢大官人!”
“且慢!嘿嘿……若你是花魁娘子便着由你饮!哈哈哈哈!小娘子恁地急性!”
男子的狂笑声里。杂着女子地哀哀哭告。
蹙眉望去,石矶后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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