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脸了,我翻脸了!今晚谁也别想听我讲故事!”黄明晰对这群白眼狼作出最有力也是唯一能拿出手的威胁。
“黄东邪!”
“有!”黄明晰立刻挺直脊背,姿势立得如一丝不苟的军人。这是他近几个月的成就。利用商业运作得来的资金,他组建了一支百人的保安队,并用现代的军法去操练,加上自己以身作则,取得很不错的成绩,至少比大学军训好上几倍。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何解?”坐在前面大桌子上的程涵老夫子停止摇头晃脑,冷冰冰地喝问这个自称从泰西这个蛮夷之所归来的不思进取的学生。
“孔子说: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并且时常温习,不是件很愉快的事吗?”黄明晰恭恭敬敬地回答。
讲心的一句,黄明晰对老夫子是敬畏有加的,只有在古代才知道师徒的名份有多大的份量。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弟子这个称法,意味着老师对于学生,看成自己的儿子一样,是要负了一辈子的责任的。弟子对老师,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一个学生纵然中了状元,官作得很大了。回到家乡,看见老师,而老师既没有功名,也没有地位,学生对他一样的要跪拜,和当年从师一样。
后世明朝的方孝孺,后来永乐帝要杀他的时候,他为了要作忠臣,不怕死,他说充其量灭我的九族,而永乐偏偏要杀他的十族,加上的一族就是他老师的家族,认为老师没有教好。
黄明晰出身在这种“师道精神”早已泯灭的后世,对此的感触不可谓不深刻。正是这种感情,使他对这个鸟不拉屎的荒岛产生了特别的亲切感,没有急冲冲地往这个时代最繁荣的梦幻城市宋都开封赶去。
不过,老夫子的另眼相看也不是好受的。若不是老夫子一力坚持,黄明晰绝对拉不下那个脸皮混在一群六七岁的小童中间读《论语》。
《论语》在这个时代是一部用来启蒙的儿童读物。当初宋太宗要升赵普为相,有人讥笑他学识浅薄,只识得一部儿童读物《论语》而已。太宗以此问赵普,赵普反驳中带有自嘲之意说:“臣平生所知,诚不出此。昔以其半辅太祖定天下,今欲以其半辅陛下致太平。”后世说的“半部论语治天下”这个时代只是个有趣的闲话,直到南宋朱熹一力推举,弯曲事件本意,奉之为经典,朱熹死后又有后人据此抬高《论语》的地位,北宋时期的儿童读物到了后世变成一句话顶其它书籍百句的真理名言。
程老夫子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没一丝下垂,带着八方帽,象一个逼真的木雕,此时脸上稍稍露出一丝笑意,转而即隐,酷着脸示意黄明晰坐下,又做补充:“学乃诚心求教。习是温习所学。悦者,心中愉快矣。
诚心求教甚么?圣贤之道。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凡人不可缺,须学才知之。
如何学?人之初,性本善,真纯不伪,就名曰「道」。礼记中庸篇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是道之正解。其中天性知者,称曰良知,就是性「德」。又有天性能者,称曰良能,就是性的「仁」善。三者乃内之根本。本体具备,由内至外。「艺」术百工,一切事物,有形无形,此为本也。凡六艺四教,典章文物等,都包括其中。不过因时增减而已。此是外之大用。
孔子之行: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即非读书人,亦可享用,不分彼此。”
程老夫子说得口快,突然想到面前的只是一群十岁以下的孩童,根本不可能听懂自己所言,不由心下苦笑,赶紧打住。他此是二程的传人,虽学识未能有奇解,却也中规中举,学问上稳扎稳打,亦为儒士所景仰。人前往求教,他为之解惑,一来一去,人多了,名气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程老夫子暗暗叹一口气,他沦落荒岛以教导小孩为生的境况未尝不是声名所累,所谓人言可畏,在众目睽睽之下,名士一举一动都有人注意,时常受到议论,压力之大非常人所能想象。
“黄东邪,你有何体会?”黄明晰坐在一群小儿中间,牛高马大,鹤立鸡群,每次都是他中标。
“格物致知,由内致外,依善据德,择前人所说,听众人所言,去芜存精,成就圣贤之道。”黄明晰暗里哀叹,不偏不倚恭谨回答。
“善哉!善者从之,不善去之。依善据德,去芜存精。学之一道,东邪得其中窍门矣。”程老夫子击节赞叹。不得不说在众多蒙昧小儿中有一个思维敏捷、见识独特之学生,实是令人赏心悦目之事。
老夫子的课是上午两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每隔三天会有半天休息,那是登州秀士过来求教的时间。
三天一求教,十日一论道。大谢岛孤悬海外,没什么读书氛围。老夫子的“往来无白丁”的志向有点不合实际,所以每到学生来访之时,老夫子心情特好。
时间过得很快,下课了。一挨老夫子迈八字步施施然出了门,小豆丁们欢呼着团团将黄明晰围了,高声着他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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