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师的路上,千沧雨心事重重。
马车轻摇,她眺望着窗外,偶尔会红了眼眶。
江言郎不忍打扰她,只是静默地陪着。
突然,千沧雨收回视线,低声喃语:“他一定会是个贤明的君主吧?”
她说的是太子李乐。
江言郎道:“他生性聪慧,天赋异禀,多年来忍辱负重,于诡谲的朝堂风云中定下乾坤。”
他,是最好的人选。
千沧雨嘴角微抿,眼里还挂着泪,但嘴上却有了笑意,“你说是就是吧。”
她把毒牙交给江言郎,“这是毒牙,另有无垢,已在你和江鹿青、千北漠的掌心中。千北漠临死前把他的无垢给了我。所以,如今,十味药都已经奇了。”
包含三种奇药的冲虚丹,混天鳞、飞云露、奢腹子、血玲珑、魂冥枝、毒牙、无垢,十味,齐备。
京师,超出了千沧雨的想象。
她从来没想过,世上有那等繁华之地,即便入夜已深,亦有灿烂灯火。白日更是热闹非凡,各种商铺看得人眼花缭乱,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簪花、巧衣让千沧雨眼界打开。
“买?”江言郎问她。
她收回目光,只问:“离宫里还有多久?”
来到宫门前,朝臣恭迎在侧,护卫队列整齐,恭敬等候,站在最前端的正是当朝天子李连尉。
杜筝轻咳了一声,对江言郎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和鹿青就不陪你们回宫了。”
千沧雨等人都看得明白,杜筝不愿入宫是因为自己的身份。
他不愿意认领皇子这个身份,更想跟江鹿青去过清净的日子。
而这,也正是江鹿青的心愿。
江鹿青来到千沧雨跟前,抬眼看着这个一开始并不喜欢,后来越来越喜欢的女人,有她陪着兄长,江鹿青放心。
在刚认识千沧雨的时候,江鹿青会认为她千沧雨何德何能配得上兄长这等完美的人。如今,她倒觉得兄长这般冷漠之人,如果没有千老板,也许会孤寡一生吧?
也许月老早有安排,早有天意注定。
“谢谢你。”江鹿青说。
千沧雨有些诧异地问:“你们打算去哪儿?两个小孩子过家家似的,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又怎么照顾对方?”
在千沧雨的眼里,江鹿青和杜筝都还是不大稳重的孩子,吃了饭只长个子不长心智。
杜筝道:“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再说了,不跟着你们一起,我们反倒安全。”
是啊,他们只是想过安安静静的日子,又没有什么仇家,定能圆满幸福。
江言郎不善于面对这种煽情的离别场面,江鹿青是不是他的亲生妹妹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对彼此有亲情的感受就足够了。他给了杜筝一个眼神,那是来自大舅子的压力。杜筝浑身一怔,发誓似的承诺:“我不仅会保证鹿青的安全,还会让她过上舒服的生活,比不辜负托付。”
江鹿青牵起了千沧雨的手,“有一样东西,该给你了。”
她的掌心晕开一层微光,冰润如玉的无垢顺着她的掌心滑入了千沧雨的掌心。
江鹿青突然抱住了千沧雨,一滴泪落在了她的肩膀。
“在遇见你们之前,我尝尽颠沛流离之苦,遇见你们之后我才体会到了家人在一起的滋味。”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说完,江鹿青抬眼看向江言郎,不用言语,一切心意彼此都明了。
杜筝和江鹿青离开后,江言郎带着千沧雨走向了皇宫。
千沧雨看到李连尉时,仍然因为当初那位惹了不少麻烦的假皇帝的关系,对这位看上去一模一样的皇帝有些抵触。尤其,他似乎比那位假皇帝更阴阳怪气。分明脸上带着笑,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热情和善意。
他在与江言郎说着客套话时,突然就把目光落在了千沧雨的身上,“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九门客栈老板娘千老板吧?不错,英雄不问出路,草民亦有侠之大义。”
哪有皇帝说自己的百姓是“草民”的,他这么说无非是想让千沧雨明白自己卑微的身份,当然,这么说也是为了提醒江言郎,如果天子要对千沧雨动手,江言郎没必要为了一个身份卑微的人与天子站到对立面。
在过去,江言郎在这种是是非非的问题中,处理得一向很好,让人挑不出瑕疵。
千沧雨当然能感受到那种淡漠和轻视,但她并没有发作,尤其是在江言郎回头看了她一眼后,她更加冷静淡然。
跪在地上偷看眼前形势的束谷十分吃惊,半分委屈也吃不下的千老板这会儿怎么这么乖?太反常了。
还有一个人更反常,那就是他们的江大人。
江大人有多护着千老板啊,皇帝如此说她,江大人居然没有回应半句,就好像已经跟千老板划清了界限,义无反顾地站到了皇帝那端。
看来,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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