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有一锦画书院,藏于深山,穿过重山,拨开云雾,登上万步天梯即可见。书院有数百年的历史,天下人才多数出于此地。
百年前,书院最杰出的两位弟子,一位名僰爻,一位名李枭。二人在上锦画书院之前是生死之交,感情颇深,上书院后彼此帮衬,是旁人羡慕、尊长喜爱的一对兄弟。就连书院的掌事也以蛟龙、九天凤来形容他们,还说,将来二人中必出九五至尊。
按例,弟子学得本事,年过二十五就得做选择,是留书院,还是下山寻一番作为,亦或者回到老家,从此不问政事不涉江湖。
李枭家中遭遇变故,选择了回乡。僰爻本想陪李枭回乡处理一众事务,李枭却劝他入朝辅政,解决天下危难。
僰爻入宫后,才华惊动百官,处理政事刚柔并济,无人不服。宁国迎来了最太平、富足的几年,家家户户丰衣足食,人人称赞僰爻,其名声一度盖过年迈昏聩的皇帝,就连他国来使也常是只知僰爻,不知皇帝。
一场初雪,打破了宁国宫中的安宁。一夜之内,宫中鲜血遍地,尸体横陈。悬案未决,京师接二连三有人离奇死亡,死状和初雪当晚与宫里死去的那些人一模一样,都是被二十四枚半尺长的钢针一起扎入胸口而死。
再后来,宁国各地都出现了这种血案。
僰爻被皇帝指派去调查此事,僰爻一路追着线索,赶到了如今的僰族,也就是李枭的家乡。
李枭的家乡是木匠之乡,出过旷世奇才,其名不在鲁班之下。宁国各地都有人赶赴此地做精巧物件,也有人造了舟车,开凿交通,把东西运去各地。
僰爻在李枭的卧室发现了一个秘密入口,进入其中后,看到了另一番天地。那是用石头垒砌出来的石室,如同地下皇宫,里面堆满了各式木头做的东西。
李枭突然出现,很热情地给僰爻介绍这些小玩意,还说自己最大的兴趣就是做这些东西。僰爻早已发现这些小东西暗藏玄机,只要扭动机关就可杀人于无形。
僰爻还察觉到李枭突然出现,是为了借介绍之名把他从一扇大门前引开。
那扇大门后究竟藏着什么?
僰爻在和李枭周旋时就在暗暗琢磨那扇门,最后确定打开大门的要害在于门侧女墙上的第七颗石头。他故意装作摔倒,“一不小心”摁住了那块石头。
大门打开,里面的景象让僰爻目瞪口呆。
大门里全是木头做的人偶,穿着绣边黑衣斗笠,远看,与人没有区别。
看到这些人偶的时候,僰爻心里有了答案——人人惶恐的杀人悬案就是这些木偶做的。
李枭,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枭没有告诉他答案,只是把他关在了石室里。
半年后,大门重新打开,走进来的是宁国的护卫。瘦得脱相,在生死边沿挣扎的僰爻以为护卫是来救他的,浑浊的眼睛泛起了泪光。不过下一刻,他眼里的光就熄灭了,因为护卫们把长戟对准了他。
护卫让开一条路,尽头,是一身龙袍的李枭。
李枭家中变故是假的,李枭回乡侍奉瘫痪的双亲也是假的,脚下这片土地跟李枭没有半分关系,他是孤儿,一家人早就被先皇秘密暗杀,他因为溜出家门玩耍侥幸捡了条命。李枭跪在一家百口人的尸体前发过誓,将来必报血仇,登九五!
李枭没想到会遇到僰爻,一个连他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大才子!
僰爻必是李枭成为皇帝路上的最大阻碍,所以,李枭在离开锦画书院前就筹谋好了一切,开始布下一个针对僰爻的杀局。
他对僰爻说:“你对我恩重如山,我亦对你有过情谊,我自知欠你太多,无以为报,就不报了。就算把命给你也还不了,那就不还了。下辈子吧,下辈子我为你浴血拼杀,许你锦绣前程,一身周全,你却负我、伤我、害我、杀我。”
僰爻被护卫押送回京师接受律法的审判:
丞相僰爻觊觎皇权,假扮忠良,树立美名,实则于悬棺镇秘设密宫制造杀人傀儡,导致人心惶惶,百姓日夜难安,给宁国带来灭顶之灾,幸有新皇明察秋毫,天下方得太平。
宫中天牢,密不透风,暗无天日,僰爻最后一次见到李枭,他问李枭:“既然你已经登基称帝了,又为何要杀我?”
李枭说:“不杀了你,朕这个位置坐不安稳。”
后来僰爻才知道,李枭是怎么坐上皇帝宝座的。他先是派傀儡暗杀皇帝,他自己则在关键时刻冲出替皇帝挡了一剑,从此得到君王信任。之后又用尽计谋,掌握了朝中百官的死穴。皇帝驾崩那天,内侍念了皇帝写的禅位诏书,竟然无一大臣走出来反驳。
再后来,悬棺镇被封,外人不得随意踏入,悬棺镇的人从此不能再做木活儿,他们将代替僰爻向世人赎罪,世代沦为奴隶!
千沧雨听完江言郎所说的故事,心里很沉重。她脑海里一直回响着李枭对僰爻说的那些话,今生还不完的债就不还了,来生你怎么作贱我都可以,还真是坏得坦坦荡荡,渣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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