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
墓志铭上说,在我生下孩子之后不久,军中发生叛乱,沈玉棠因此受伤了。
刚刚的记忆应该就是那时的吧。
可墓志铭写得太简略了,我并不知道其间的原委。
我恍恍惚惚地望向床上的沈玉棠,
不知所措……
●
半个月后,当沈玉棠睁开眼,第一时间就看到我的时候,他笑得跟只吃了天鹅肉的癞蛤蟆。
「阿岁,谢谢你。」
我一边拿着汤匙在药碗里咣当咣当地搅着,一边白了他一眼。
唉,
佛祖当日割肉喂孔雀,
我如今用蟑螂屎配药喂沈玉棠,
四舍五入,我马上要成佛啦!
「不用谢,我只不过觉得你这次死的日子不太好,所以给你重新挑了个日子而已。」
「好,那都听阿岁的。」
他躺在床上,虚弱地笑着,对我没有一丝的怨恨和忌惮。
咦,该不会是被我毒傻了吧?
造孽啊!
可看他这副贱兮兮的模样,我又忽然很想哭。
没有理由地,无法抑制地想哭。
●
「阿岁?」
沈玉棠慌了,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阿岁不哭——」
他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惊慌失措地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温厚的手掌抚摸着我的后背,好像在他眼中我还是个小孩子。
我一边哭一边无语。
拜托,大爷,你四十四岁,我都三十八了好么!
不过想起来,我嫁给他的时候才十五岁,「死」的时候才十八。
或许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吧。
不然我的墓志铭里也不会写着那句「性娇纵,不得宠。」
●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心中却有说不出的感觉。
明明我的身体对他很熟悉,可我却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真切记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只能试图从话本里追索我们的过往,
但在那些话本里又写满了我对他的怨恨,
我实在想不出他对我的一丁点好来。
●
「沈玉棠,我要回家。」
我哭了许久,他也哄了很久。
想起墓里的爹娘和哥哥们,我浮起的唯一念头,就是回家看看。
他依旧温柔:
「回家?阿岁,你要回哪个家?」
我忽然满眼嫌恶地看着他,冷漠地说道:
「沈玉棠,我只有一个家。」
他一愣:
「阿岁,故地重游,我怕你难受……」
他一边说,一边给我擦眼泪。
他的手指上带有一层薄茧,刮得我的脸又酥又痒,
但我的心却拧得紧紧的。
●
「啪——」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语气像针一样刺耳:
「我知道,我的家人都死了,这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沈玉棠,我家破人亡,你当初应该很满意吧?」
内心的那股怨愤,让我说出来的话比淬了毒的刀子还厉害。
他的眼底很慌乱,甚至别过目光,不敢直视我。
方才我们之间浮泛的一丝温存顿时消散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娶了我却又冷落我,
厌恶我却又关心我,
说要对我好却又害死我家人的沈玉棠,
可此时我心中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们明明靠得很近,但却又好像中间隔着万重山。
这种感觉让我憋得慌。
●
良久,他哀声渴求:
「阿岁,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眼里还噙着泪,但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
沈玉棠,老娘现在拿的可是重生剧本,还是年年十八的那种,谁稀罕跟你个糟老头子重新开始?!
再说,你是想让我忘掉过去的仇恨吗?
「重新开始?那我爹爹娘亲和哥哥们,也能重新活过来吗?」
我天真地发问 ,无异于又狠狠地剜了他一刀。
沈玉棠彻底哑然,神色痛苦万状:
「阿岁,你还是不能原谅我,是吗?」
「原谅?沈玉棠,你配吗?」
我冷笑。
他以为我这二十年的棺材是白躺的?
「再说了,沈玉棠,你已经得了天下,还要我的原谅干什么?我不过是一个被你害得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罢了!」
嘿嘿,我干啥啥不行,阴阳怪气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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