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却无太多脂粉。
「贵嫔,圣上宣了您今夜入宫后便侍寝,倒也不必脂粉太多了。」
嬷嬷解释道。
一顶小轿子在夜色中摇摇晃晃载着我进了宫,从偏门进去走了不过两炷香的时间,便到了肃东阁。
匾额上的金墨还未干透,在月光中泛着水迹。
我想起前日边疆来信,爹娘问询我过得可好。
送信的是皇帝派来教我规矩的嬷嬷,一面递给我笔墨回信,一面皮笑肉不笑地叮嘱。
「贵嫔娘娘是皇帝看重的人,念及娘娘家人都在边关,特安排了特使,去边疆送了抚慰的旨意,娘娘回信可莫要忘记圣恩。」
是了,我黎东侯府一家十三人,除了我和长姐,都在边关。
圣意不悦,平安难求。
长姐可为家国和亲远嫁,我又如何能失了黎东侯府的气节,只顾儿女情长。
我在回信上写了 12 个字。「感怀圣眷,入宫为宠,一切顺遂。」
嬷嬷很是满意,特免了我每日一个时辰的跪姿礼数。
不知那封信爹娘可收到了,希望不要担心我才好。
【4】
此次入宫,我一个丫头也没带。
我不得已入宫已是不幸,何苦再添几个苦命人。
肃东阁据说是前朝宠妃明贵嫔的住处。
明贵嫔是西域公主,先皇御驾亲征时,与她在马背上交过手,被先皇擒了回来。
西域索性让明贵嫔和亲中原。
据说那位明贵嫔本有驸马的,被先皇带回来十分不愿。
可先皇却十分痴迷这位异域公主,明贵嫔入宫一个月便宠冠后宫。
后又怀了龙子,先皇几近要立明贵嫔的儿子为储君。
只是那个孩子出生不久,就被明贵嫔亲手掐死。
若非如此,当今的皇帝怕是也早早被废掉太子之位了。
那个孩子死后,先皇罢朝三日,三日后传来明贵嫔幽禁偏宫的旨意。
先皇也不再缠绵后宫,也不再有皇嗣诞生的消息了。
三年前先皇病逝,最后一道旨意,就是要与明贵嫔合葬。
可怜明贵嫔被活生生地灌下麻沸散,亲眼看着自己被钉进棺材里,再也不见天日。
「肃东阁」,这名字怕是在警告我和爹娘,不要轻举妄动吧。
我苦笑着摇摇头。
安分守己,在这四方天地等待着时光的流逝,就是我的余生了。
肃东阁内倒是极美,冬雪压弯了松柏。
好似满地弯着腰跪拜我的宫人。
「奴婢云安,给娘娘更衣。」
一个身着绿衣,头戴银珠的宫女半垂着头进来,端着赤帛和一瓶花露。
赤帛是侍寝时,妃嫔唯一裹身的布料,花露则是喷洒全身,以侍皇帝喜好。
云安的手很轻柔,在我身上揉搓着。
我恍惚想起在边疆时,娘给我们烤羊肉吃,也是这般将香料揉搓入味。
被抬起来走在宫道时,我只觉得自己好像被腌制好的羔羊。
裹起来送上桌,任人宰割。
【5】
龙床很软,比娘亲手给我缝制的鹅毛被子还软。
软得我只觉得自己陷了下去,挣扎不得。
透过重重的帘子,皇帝背对我坐在桌前翻看册子。
床头烛火轻摇,晃动得好似催眠。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摸了摸我的额头,嘴唇似乎也被沾着苦涩的汤药。
再醒来时,却已回到了肃东阁。云安趴在床边为我擦拭着额头。
「娘娘,您终于退了热。」
云安说,我许是侍寝前沐浴时着了凉,在皇帝的寝宫里发了高热。
陛下亲自把我抱了回来,宣了太医来诊,说我身子骨虚,禁不起受寒折腾。
陛下当即撤了我的绿头牌,说身子好之前,不必再侍寝,还指派了太医院的院判亲自为我煎药。
「贵嫔娘娘好福气,陛下甚是在意您呢。」
我苦笑着摇摇头,偏过头去躺下。
谁人不知,皇帝不沉迷女色,只勤勉政务。
皇帝即位三年尚未立后,朝臣时常催促,也都没什么作用。
后宫中的妃嫔更是三年来也无所出。
撤了我的绿头牌也好,我也乐得自在。
一连数日,张院判日日来诊脉煎药。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只觉得身体好似比原来还好,在御花园溜达一个时辰都不气喘。
御花园的景色很美,有一种紫色的花,格外娇嫩。
当然,如果长公主没有出现,把那花儿摘下簪在头上,就更好了。
长公主一身金丝锦袍,下衬着正红抹胸长裙,头上一支赤红石榴簪格外显眼。
「贵嫔娘娘好兴致。」长公主笑着上来,抚了抚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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