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手术台上,妈妈发来消息:
「你弟弟的贷款要还了。」
我没回。
「也不多,就十万,你是姐姐,要帮帮他。」
「还有,我身体不太舒服,你明天带我去医院看看。」
「怎么不回?」
……
最后,她的耐心终于用尽。
「别装死,这是你欠我们的!」
我能想象她有多愤怒。
可是妈妈,我没装。
我真的死了。
1
被白布盖上时,我听到两个护士的低语:
「才二十八岁,真可惜。」
「是啊,有什么想不开的,非得跳楼……家里人知道得多难过。」
她们把我的身体推出手术室。
而我的灵魂,留在了这里。
身边有往生者经过。
他提醒我:「姑娘,快点走,不然赶不上好胎了。」
我没有动。
警察联系了妈妈。
她大概很快就来了。
我飘去医院门口。
像小时候她抱着弟弟走在前面,我期盼她回头看一眼那样。
我等啊等。
日落之前,她来了。
在警察的带领下,她来到太平间,停在我尸体面前。
大概我的死状过于凄惨了。
白布掀开后,她瘫倒在地上,脸色苍白。
数秒后,她突然嚎啕大哭。
这种哭声是我从未听过的,像发动机的悲鸣,浑身颤动,用尽全力。
警察试图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医生劝她节哀。
她背对着我,仍旧在哭。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至少这哭声,是悲伤的。
不知过了多久,太平间只剩妈妈留下。
那位往生者再次出现。
「姑娘,快点跟我走吧。」
我最后看了妈妈一眼,点点头,转身要走。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按下接通键。
「小智,你姐真死了。」
「这么急干吗,她的钱早晚是你的。」
「你说,她跳楼的地方,会赔钱吗?」
…………
往生者沉默了。
许久后,他问我:「你难过吗?」
我摇摇头,笑了笑。
「习惯了。」
2
从小到大,我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
你是姐姐。
这句话像一句魔咒,从弟弟陈彬智出生后,无时无刻不在缠着我。
我要照顾他,要无条件容忍他,要理解父母把更多关心和爱倾注给他。
因为我是姐姐。
这样的说辞似乎也容易被接受。
从小到大,我尽力扮演一个合格的姐姐。
直到我知道了一个词,叫「重男轻女」。
我至今记得,七岁那年,弟弟撕毁了朋友送我的贺卡,我推了他一下。
他嚎啕大哭,找来了妈妈。
「你是姐姐,怎么能打弟弟?不就是一封信吗,有什么大不了?」
「他说谎,我没打他!」我仰头看着她,「你就是重男轻女!」
她愣了一下。
下一秒,巴掌重重甩在我脸上:「再瞎说!我自己都是女的,我重男轻女?」
那晚,我在门口站了一夜。
爸爸回家后,只是问了一句:「饭是不是做少了?」
「陈小染又不吃。」妈妈无所谓地回应。
我站在门外,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幸福温馨的场景。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中学。
我离开父母,上了寄宿学校。
其实我家庭条件不算差,但我每月的生活费少得可怜。
那时正在长个子,我经常穿着不合身的裤子,深秋露出脚踝,在同学们嘲弄的话语中,自卑到极点。
我开始把注意力放到学习上。
从班级后列,到前二十,再到前十。
寒假前,我考了年级第一。
我领了两千的奖学金,班主任给爸爸打电话报喜。
放假回家,我第一次在爸爸脸上看到慈祥。
他用奖学金给我买了合身的裤子,然后说:「剩下的钱爸爸帮你收着。」
我不敢拒绝。
可能是受爸爸的影响,妈妈对我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她甚至会问我想吃什么。
在我回答糖醋排骨后,弟弟赌气大哭:「我不喜欢吃,妈妈偏心!」
她连忙去哄。
这场闹剧最终以做了弟弟喜欢的海鲜汤收场。
至于我的喜好,没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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