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叶府回来,已有数日。
那日早晨,还在半梦半醒时分,就已经有人将她唤醒,梳妆打扮后,塞入了马车里,一路招摇,送到了江南宛门口。
柳凤娘醒来的时候,描眉画唇,见有人推门而入,一看是陶艾思,松了一口气——所幸没有被看出什么端倪来,遂放下眉笔,媚笑着转过身去:“回来了?昨夜有没有好好服侍叶家公子?”
叶家在江南一带的名声一贯很大,纵然她江南宛有很多权势之人撑腰,她也不必因为一个陶艾思而得罪叶府下一任当家人。陶艾思木然地点点头,自此以后,更加寡言少语。
那日叶府一夜,似是做梦,闲暇时,她也曾想要再一次弹琴,试试那一晚是否是自己黄粱一梦。可是,嘈杂的江南宛本没有这种机会,夜夜笙歌,她不善言辞,纵然生得好皮相,也唯有坐在一旁陪人喝酒的份,若是有人想要指名她,往往事情还未开始,就被她奋力挣扎给吓跑了。
至于为什么,不得而知。
里头一些姑娘,见陶艾思这般清高,嗤之以鼻,闲暇时候,总会调侃她两句。只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往往会在不经意间闯下大祸。
正午时分,陶艾思如往常一样坐在房间里,这几日她仿佛又呆傻了几分,别人问什么,也只是听着,不回话。柳凤娘对此感到无奈,也就任由她去,请了医生来看,开了几副药,也没有效果。
“你看她,又是这样一副样子,不知道给谁看。”身侧两个女子一旁嬉笑,目光不由得看向了陶艾思。
面若芙蓉,皓齿明眸,陶艾思的长相,确实是数一数二,只可惜——是个傻子。
“我说嘛,柳凤娘那天干嘛非要从土匪手中买她,只可惜,亏了亏了,买回来一个赔钱货,恐怕已经被玩过几百次了吧。”两个人只当陶艾思傻了,听不清她们说什么,纵然柳凤娘告诉所有人不得将真实的情况说出,但大家都看得出柳凤娘偏爱着陶艾思,心中不满——都是一样的女人,凭什么她就好吃好穿伺候,她们非要累死累活伺候别人?
只可惜,说这无意,听者有心。这几日陶艾思本就被上次的事情弄得思绪扰乱,现在又听闻这样的说法,脑海中时常回荡着一些人的喊声,还有那声声“艾儿”,让她没有闲暇顾及其他。
只是……
从土匪手中买来?又是一件什么事情呢?
那日柳凤娘告诉她,她晕倒在江南宛的门口,她没有多想。只是连日里奇怪的回忆,让她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或许,她本就是被卖在这里的。
那她又是从何而来?
“此话当真?”连日里,她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那女人吓了一跳,没想到陶艾思真的在听她们说话,反倒让她听了去,一时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什么……什么话?我同她讲话,你听什么?”
“你说从土匪那里买来,又是什么事情?”陶艾思何等聪慧,又怎么会看不出女人眼中的紧张,她步步紧逼,面色苍白,“莫不是,我根本不是晕倒在门口的,我是……我是被买来的……那我是谁,我又是谁……”
一阵阵钻心的疼让脑袋仿佛要炸裂,陶艾思吃痛,蹲下身子去抱紧头,发丝在她手中揉的凌乱,一声声断断续续的越来越小,耳畔回荡的依然是那一声声呼唤。
…………
“艾儿,你我已经互明心意,只是等着回到了府里,我就八抬大轿把你带回家,可好?”
…………
支离破碎的记忆从脑海中涌现,搅成一团,一会儿是他的面容,一会儿又是另一个他的面容,微笑着生气的,温柔着悲伤着,断开的剪影让陶艾思无法承受,那么,到底是谁在喊她,是谁的声音。
是谁要与她成亲,八抬大轿把她带回?
恍惚中,一个人的身影由远而近,乌发竖起,眼眸漆黑,棱角分明的面容紧紧盯着她,让她无暇顾及所有烦乱的心绪。那身洁白衣裳,是她最爱,唇角微扬,是她最爱的表情。
“艾儿……”
“亦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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